体育课后，Sameen冲了澡，换了衣服，到校门外不远处的Lacey糕点店坐下，买了个水果挞，边吃边等。水果挞吃完了，又干等了好一会儿，Root才来到玻璃外，看样子不打算进来。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Sameen背起书包跑了出去。

“你去了好久啊！我都洗完澡吹完头发，又在这儿等了好久了。Lewit说了什么？”

“我去的时候，Harriet在里面。所以我就在外面那个房间等着。等Harriet出来才轮到我。我已经跟她说过了，那封信根本不是我写的。她没理我。我不知道她信不信。”

“就算是你写的，老师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吧！”

“她不是因为这个找我。是因为……Michelle。”

“Michelle？”

“Lewit显然已经找Michelle谈过了。她向Michelle求证那个传闻——就是说我们俩交往过的那个传闻。Michelle告诉她，我们俩没交往过，但是……但是她知道我想和她交往。”

Sameen张大了嘴巴：“她……她干嘛要这么说？”

“她说她希望Lewit能帮助我。”

“帮助你？”

“她觉得我有心理问题。”

Sameen说不出话。平心而论，她也觉得Root可能多少有点儿心理问题。但Michelle所指的问题，和她所想的应该不是一回事，而且Michelle的这种方式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向老师告状。

“Lewit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我说不需要。我本来就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哭？”

“确实不值得哭。”

Root现在显然已经一点都不想哭了，她目视前方，快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Michelle可能是出于好意，但是……”Sameen叹了口气，“你觉得被她出卖了，是吧？”

“出卖？”Root忽然转过头来，语气严厉，“如果她说的是真话，那才叫出卖！她说的根本就不是真的！你看到了女更衣室门上的海报，是不是？”

Sameen瞪大眼睛看着她，有些惊恐。

“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很感激。但你也相信了她们，是吧？”

Sameen一时说不出话。

“顺便说一句，Lewit并没问我有没有被人性骚扰。”Root露出冷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Sameen困惑地摇摇头。

“因为她认为我就是实施性骚扰的那个人。”

Sameen继续目瞪口呆。

她们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公交车就来了。Root飞奔过去，在车门关闭之前上了车。Sameen紧随其后。在公交车上的一路，她们什么都没说。

虽然没说话，Sameen的脑子却很忙。她已经知道，一个女孩子不需要打扮成她见过的那个农场女工那样，或是那个油田女工那样，就可以喜欢女生；一个女孩子可以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女生，但喜欢女生；如果一个女孩子拒绝Albert那样聪明勤奋又有风度的男生，那当然可能是因为她喜欢女生；如果她看到好朋友和男生约会很伤心，那也可能是因为她喜欢她的朋友；如果她宁愿动用黑客手段，伪造保险公司的理赔信，拿出自己的钱充当高额的理赔金给Lawrence酒馆，只为了Michelle能有钱去上大学，那当然非常可能是因为她对Michelle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友谊。

Root的矢口否认并不能说明什么。Sameen早就知道了，对Root来说，编瞎话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但是，“性骚扰”？

如果摸一下头就算性骚扰，如果说别人长得像猫就算性骚扰，如果和男生开个玩笑就算性骚扰……那大家干脆都不要说话最安全。

下了公交车，旁边就是医院正门。

Root看看Sameen，问：“你有没有去过精神科病房？”

“没有。”

“我觉得你还是在某个地方等我比较好。反正探视时间一共就一小时，我也不会呆满一小时。我只是看看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需要送过来的东西。我一会儿就出来，然后我们可以去我家写作业。”

“好。”

Sameen就在病房楼前的小花园里等着。小花园很漂亮，许多穿着住院服的患者在里面散步。她从书包里拿出写读书笔记要用的书，坐在长椅上读。她感觉没等多久，Root就来了。

“好啦，我们走吧。”

“你妈妈怎么样？”

“吃了药，看起来还可以。”

“Dean有没有来看她？”

“他昨天来过，但我妈没让他进。我妈在探视名单上只填了我的名字，其他人去，护士都要问她让不让，她不让，Dean就不能进。”

“他们还是在冷战？”

“可能吧。”

“Root，你应该不会希望有一个比你小17岁的弟弟或妹妹吧？”

“哦天呐！千万不要！我妈很伤心，但我偷偷感到躲过了一劫。”

她们坐公交车到了距离Root家最近的一站，但还要走好一会儿才能到。等她们终于快到的时候，同时看见一辆熟悉的灰色皮卡停在路边，一个穿裙子的女人站在房子门口。两个女孩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妈妈？”Sameen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Leila表情严肃，迎着她们走了过来。

“Sameen，跟我回家。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回家再说。”

“有这么紧急吗？”

“Sameen！”

Root碰了碰Sameen的胳膊：“跟妈妈回家吧。”

她说完就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坐进车里，Sameen立刻问：“发生什么事了？”

Leila没回答。

“妈！”

“Sameen，你能不能不要总和Sam在一起？我是说，你可以偶尔和她一起学习，但是能不能不要天天在一起？”

“我没有天天和她在一起啊！”

“好吧。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你听到什么了？那些谣言都是Beth她们故意传出来的，根本不是真的！”

“也许吧。但我不认为Michelle Lawrence也会跟着她们乱说。”

“Michelle说什么了？为什么你会知道？心理咨询师不是应该保密吗？”

“你别这么大反应。心理咨询师是在保密，Lewit老师是出于对你的关心，才提醒我留意你和Sam的来往是否过于频密。”

Sameen一时没说话。

“Sam的妈妈最近经常不在家是吗？”

“她住院了。”

听完Sameen的介绍，Leila显得更焦虑了。

“我更不希望你去她家里了，Sameen。精神疾病根本不可能彻底治好。双相情感障碍……她发作起来会有暴力行为。”

“哦，妈妈，我们都知道我们三个人里最暴力的就是我。”

“别胡说！你最近表现很好，已经渐渐学会克制愤怒了。我现在只盼着赶快收到录取通知书。不管是哪个学校，我们赶快搬走。”

“可是，Sam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但你现在也有其他朋友了，对吧？七年级那几个女孩都是你的朋友啊。”

“你根本没抓住重点！Sam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看着她被所有人抛弃。”Sameen提高了音调，“她妈妈现在指望不上了，Dean也不在。Michelle出卖了她——就算不是本意，但后果是她成了唯一可信的证人，连你也这么想了！你不知道Sam能做出什么事。”

“你指什么？”Leila皱了皱眉头，“如果你担心她会伤害自己，我可以打电话给Lewit，让她去关注一下。不管怎样，这不是你的工作。”

Sameen不说话了。

刚一到家，她连书包都没放下，就跑到了电话那里，拨通了Groves家的电话。铃声响了好几次，Root终于接了。

“嘿，是我。我到家了。”

“Sameen……”

Root的声音几乎是在喘息。Sameen知道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