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他坐牢,或者……死于交通事故。哦,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爸爸……嗯,那就不要出交通事故了,也许突发心梗也是个办法。”
Sameen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想一想,他可是黑白两道通吃,多年来都是毕夏普一霸。”Root似乎在试图说服她,“他这次敢烧毁Lawrence酒馆,下次就敢用同样过分的方法对付所有不服从他的人。如果他死了,他的老婆孩子能得到一笔人寿保险金,生活还能继续,但气焰却会被浇灭。如果这都不能让Beth认清自己几斤几两,那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你能证明是他烧毁了酒馆?那应该算纵火罪吧?”
“我想证明就可以证明。”Root头脑中想着那些需要做的步骤,需要入侵的系统,需要篡改的数据,确实觉得并不算很麻烦,“只要我想,他嘴上说过的话都会变成文字形式的电子邮件,还会有适当日期和时间的发送记录。哪怕他连口头上都没说过要烧酒馆,我也可以用电子邮件证明他下过那样的命令,即使没有明说。比如,他可能会在邮件里写:需要以更直接的方式给那家店一点‘压力’,让他们认清这镇上是谁说了算。”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是假的啊!”
哦!真是个天真又正直的孩子!
Root耸耸肩:“Trent Russell也没真从毒贩账上偷钱啊。那件事你不是觉得挺好嘛?”
“那……那不一样吧……”
“怎么不一样?”
“你是亲眼看到Hanna上了Russell的车。可你并不能百分百确定燃气爆炸是Stone搞的鬼啊!”
“他们已经搞鬼好几次了!”Root意识到必须例数那个黑心资本家的劣行,否则很难让Sameen意识到他的行为也没比Trent Russell好多少。
“第一次是制造了鼠害,把一只老鼠放进酒馆,害得酒馆停业整顿了好几周。几周后,通过了卫生检查,终于又开张了,Stone又找了两个醉汉把半个酒馆的桌椅和餐具都砸坏了。在那之后还有好几次,在晚餐高峰期有人从外面扔石头砸碎了玻璃。客人三天两头被这样骚扰,酒馆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就是这样,他们还是没得逞。Michelle的爸爸宁可损失收入,也坚决不卖地。你告诉我燃气爆炸不是Stone搞的,那你说是谁搞的?意外事故?消防队如果鉴定是非人为因素,保险公司就必须理赔。现在迟迟不理赔,就是因为不排除人为因素。不是Stone,还能是谁?”
“就算是,你也不能……你也不能杀人啊!”
Root忽然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高估了小女孩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
她冷笑了一声:“Trent Russell也是一样的道理啊。我以为你认同,所以才什么都对你说的。”
“不一样啊!”
“哦,Sammy,我向你保证,如果我没提前告诉你,你也会觉得Cameron Stone不是我杀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直接对Russell开枪的是毒贩,但你也有份杀他。”
“那你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不一样?”
“Russell杀了Hanna,Stone没有杀人。”
“你怎么知道他没杀过人?”
“你怎么知道他杀过人?”
“唉,我又不是法官。我也没给自己写过什么法律条款。一个人该不该杀,谁能决定呢?按照法律,也许奸杀少女都判不了死刑,关键看他的律师怎么辩护,不是吗?就说没想杀她,只想让她闭嘴,一不小心掐死了她,常有的事,对吧?既然能搞出燃气爆炸这种事,他怎么知道自己不会炸死人呢?”
“Root!”
Sameen的眼中满是恐惧与担忧。
Root不得不停了下来。她脸上的矜夸与自满散去了,变得安静而阴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在她看来仍有些天真无邪的女孩。她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现在想收回为时已晚。但或许,还有办法……
“唉,Sammy,你以为我真会杀人吗?”Root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我只是在做白日梦,嘴上说说,解解气罢了。其实Russell那件事也是我编的。他一定是自己得罪了毒贩。我只是幻想,如果我能那么干就好了。如果我能那么干,我也就不会让他再活两年,第一时间就让他去死。”
Sameen目瞪口呆。
Root继续说:“虽然我心里很想那么做,但在想和做之间毕竟还有一道墙。那道墙也许并不高,但毕竟还是要努把力才能翻过去呀。不过我知道,如果你问Steve牧师,他一定会告诉你,即使只是想想,也是犯……”
“我问他干嘛?”Sameen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说实话,我现在真不太分得清你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修改Beth消费记录是真的吗?”
“是。举报新毕夏普偷漏税也是真的。”
“所以,关于钱的,是真的;关于杀人的,是你在做白日梦?”
“对。还有关于基因编辑,也是白日梦。”
“那个我知道。”
后来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一起学习了一会儿,还去小山上树林里走了走,再没提起向Stone复仇的事。
然而,Sameen走后,Root心中的不安再次浮上了水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下子如此信任这女孩。Sameen是个真诚的孩子,心里藏不住事,也还没学会拐个弯想问题,总是直来直去,生气了就动手,直白地说“我们不是朋友”这样幼稚的话。她还是个胆子很大的孩子,生猛到不太正常。她发起狠来,毛绒绒的眼睛里会放出寒光,充满杀意。Root觉得她不会恪守道德教条,也不会出卖朋友。
尽管如此,今天Sameen的表现却的确让Root放心不下。Root不禁问自己,是自己高估了她,还是自己对待Cameron Stone的方式真的过分了?
Root在网络上做的那些事,从没和人商量过,只有她一个人做主。在网络的世界,她就像拥有一张细致全面的地图。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阻止她,没人能发现她。如此巨大的自由,让她根本没想过找谁商量。她的是非标尺就是她自己。今天她可以把是非的界线设置在这里,明天也可以设置在那里,随心所欲。
而今天,Sameen无意中充当了一次参照系。Root不得不将Sameen的看法考虑进去。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枚徽章上。徽章背后的ESC键,按下后就能退出全屏模式,停止专注。停止专注地入侵,停止专注地算计,停止专注地偷窃,停止专注地陷害……也停止在“Root式”逻辑闭环里的无限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