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朗清换好衣服下楼，在停车场撞见柯承元提着夜宵。
两人隔着几步远在车道中央站定，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微微一滞。
“聊聊？”柯承元率先出声，声音裹着夜风的凉意，尾音听着有些发沉。
纪朗清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沉甸甸的塑料袋。柯承元经过他身边时，空气里飘来一阵酒气。
他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柯承元平日走路向来利落，但今晚像是夜色拖住了双脚似的，又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反正一步比一步迟缓。
纪朗清时刻注意他晃动的背影，手始终虚悬半步之内，随时准备他一个踉跄时能及时扶住。
平日一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愣是拉成了三分钟。
柯承元在口袋摸索了半天钥匙，终于掏出钥匙。但他的手晃得厉害，钥匙在锁孔前左右摇晃，怎么都对不准位置。纪朗清见状伸手要去拿钥匙，被他一把推开，含糊地嘟囔：“不用你。”
纪朗清挑了挑眉，退在身侧，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柯承元固执地用手指去怼锁孔。
空旷寂静的走廊内，一时只有钥匙“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约莫五秒后，纪朗清突然覆上柯承元的手，强势地攥着他试图挣脱的手，迫使他手指抓好钥匙，精确对准锁孔。
咔哒。
柯承元一进门放下东西就钻进房间，纪朗清没跟上去，走去厨房调了杯温热的柠檬蜂蜜水。
握着杯子走到卧室门前，纪朗清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三下，“我进来了。”手指刚握上门把，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就是柯承元明显慌了几个度的声音，“等、等下！”
纪朗清眉心一蹙，毫不迟疑地推开门，一阵恶心呕吐的声音便冲进耳朵里。他慌忙放下水杯，冲进洗手间。
柯承元蜷缩在马桶前，脸色苍白如霜，双唇毫无血色。见纪朗清靠近，猛地抬手一挡，声音虚虚沉沉：“那些烧烤……不干净，你赶紧联系朗玉……他们别吃了。”
纪朗清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他拧开水龙头接了清水，“赶紧漱漱口。”说话间，手指以不轻不重的力道轻揉柯承元后脑心的位置，问：“胃还烧不？”
“肚……肚子火辣辣的。”柯承元吐掉漱口水，气若游丝地讲：“大概率是急性肠胃炎。”
纪朗清闻声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向客厅。药箱被他翻找得哗啦作响，柯承元是医生，各类刚需药都是分门别类放得规整。
当纪朗清攥着药片回到房间时，柯承元已经瘫趴在床上。他脸色惨白得吓人，呼吸又慢又重，胸口起伏夸张。
纪朗清心口猛地一揪，箭步上前托住柯承元汗湿的后背，一边将药片抵到他唇边。
看着柯承元艰难咽下药片，他眉心拧成结，心想得让何助理先飞美国跟客户见面，自己至少要晚到两三天。
柯承元吃完药后推开纪朗清，翻身背对他，“你早点休息，明、明天还要赶飞机……”
话音未绝，床的另一侧突然一轻。他睁开眼，看见纪朗清决绝离开的背影。
本来就打算要走的吧，没想到在停车场被我撞见了。柯承元昏沉地想着，“现在让他看到我这幅模样，会不会觉得我在演苦肉计，故意装可怜？”
肠胃绞痛让柯承元想闭眼入睡都难做到，翻来覆去反而把自己折腾出一身冷汗，而且那股恶寒的瞬间又涌上喉头。
他猛地掀开被子冲向卫生间，脚趾狠狠撞上门前的吸水藻泥垫，痛得闷哼一声。
纪朗清听到房间动静，对着手机那头的何助理匆匆交代：“先这样，随时保持联络。”
通话尚未完全切断，人已大步冲向房间。
“你还……”柯承元看到他出现，一脸诧异，结果刚讲出两字，“呕——”
纪朗清眉心拧得生疼，他心疼死了。
他蹲下去，手掌在柯承元后背轻拍顺抚，直到感觉手下的身体微微动了下，立马起身去接漱口水，又快步走去客厅倒了杯温开水。
等盯着柯承元喝完一整杯水，把人安顿在床上后，这才转身走进洗手间，拧了条温毛巾回来，俯身轻轻擦拭掉柯承元脸上脖颈渗出的虚汗。
“给你添麻烦了……”
柯承元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皮，纪朗清铁青的脸色在视野内逐渐凝实。他咽了咽口发苦的唾沫，声音轻飘飘的，“……不好意思。”
纪朗清始终保持缄默，随手将毛巾往床头柜一撂。
他蹬掉鞋子翻身上床，手臂一伸就将人拉到怀里。
柯承元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右手同时抚上对方的后脖颈以及后脑心方位，指腹力道适中地缓缓打圈，轻轻按揉。
“不舒服就自己换个姿势，”纪朗清终于开口，接着补充：“不要背对我。”
柯承元几不可闻地“嗯”了声，在他怀里蛄蛹两下，最终把脸埋进纪朗清的锁骨窝。
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靠近右耳后面的那根骨头，”安静半晌，房内响起柯承元恢复些许元气的声音：“再用点力。”
房间重归寂静，只剩衣料偶尔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
悠悠转醒时，柯承元微睁开一条眼缝，看到纪朗清侧着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字。
而他的右手仍维持着给他按摩的动作。
房内只亮着一盏橘黄小灯，柯承元只踌躇一秒，突然抓住那只手腕，将微凉的掌心紧紧贴着自己发烫的脸。
他深深吸气，纪朗清手腕间柠檬薄荷混着木质香的气息，是他洗手间那罐沐浴露特有的味道。
“醒了？”纪朗清立马放下手机，“你还睡不到一个小时。”
“给谁发信息？”柯承元眯着眼睛，问他。
纪朗清“啧”了声，“还能是谁？纪朗玉大半夜还不回家！”
柯承元突然轻笑出声，迟疑两秒后开口，“你不像他哥，像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