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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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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书年少,忙了一夜,吃完早饭也不知道去歇息,看他在院中连跑带窜的,精力十足。

洛书河当仁不让地再带玉书出门。

玉书想牵马,洛书河没让。

他抱着宝儿站在大门口,看外面泥泞翻浆的泥巴路,让玉书回去把木屐拿来,省得又走出一脚泥水。

玉书手脚伶俐,跑去跑回,先蹲地上侍候洛书河穿上木屐,自已也三下五除二套上。

洛书河抱着儿子往大街上慢慢走。

路上行人不多。他碰上住附近的文秀才,也带着小厮出门查看灾情。

文秀才四十出头,儿子比洛书河略小几岁,虽然文理不通,但是打老婆、逛窑子、进赌场都是第一。

文秀才恨儿子不成器,转头见洛书河年纪轻轻,人物出众,洁身自好,还能支起偌大家业,恨不能抢他当儿子,对他极为欣赏。

因此两人碰见时,洛书河本打算作个揖,扯二句闲话,各走各路。谁知文秀才舍不得放,硬是跟他一起往水边去。

两人沿着小路曲折前行,走到一处高地,遥望凤都与坝里。

只见远处一望无际的黄水,一座城池,几道长坝,水里飘着几棵绿色树冠,几个屋顶。

洛书河抱着儿子,面对这幅末日残景,心里叹气:大自然的力量过于强大,人类和蚂蚁并无区别。

文秀才气愤地发表意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二人转了一圈,无可奈何,只能各自回家。

到明后天,崔永福和玉书在街上打听了许多消息,回来讲给洛书洛和苏宜他们听。

有人划船出乌水,一直划到凤都城附近,说万幸城内没事。

大水本来已经从城门缝隙像小瀑布一样流进来,幸亏守备老爷指挥得当,拿了许多东西堵住,并没有多少水进去。

如今许多人聚在城墙或者坝上,拿根长竿子在水里捞财捞物,更主要是捞人。

有些人虽然被捞上来,并不想活。尤其年老的,全家不知所踪,单单只剩他一人,还想投水跟随全家人去,都被周围人拉住。

还有几岁的小娃娃,捞上来也没人管,最后被官府收去,谁要就谁领了去,没人要的,便送往育婴堂。

知府老爷四处征船,满世界捞城外挂屋顶、大树上的人。船少人多,来不及捞的,就先送几天馒头,慢慢再往城里接。

这样过了足足十天,洪水才渐渐退光,太阳重新接管人间,烤得大地一片炙热。

永福媳妇和几个媳妇在家里坐不住,想去坝里旧址寻找亲戚。

她们按捺不住地去西屋向苏宜告假。

洛书河穿着薄荷绿的夏袍躺在里间床上,手里拿着本拍案惊奇在看,苏宜还没说话,他先一口回绝:“不行。”

他把书放一边,趿拉着布鞋,出来与她们细说:“你们若主意定了,我也不好拦你们。送你们一人二两银子,只是后面不许再进宅子。”

永福媳妇和一帮媳妇面面相觑,不知主人何出此言。

洛书河解释道:“外头房顶、树上,现挂的都是尸体,太阳一出,恐怕要发人瘟。你们在外面乱走,染了瘟疫,再回家,我们不病的也都病了。再说你们家人都知道你们在我宅中做事,那没饭吃的自会找过来。那时我看你们面上,一定相帮。倘若你们走了,我也不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自然不肯把饭与不相干的人吃。”

这些媳妇一听也有道理,只能死心塌地继续留在宅里。

洛书河又盘算着给宅子消毒。

后门小路上,野生艾草遍地都是,洛书河让人割了许多艾草,挂在屋檐下,等晾干了,让玉书点着这些干艾草,四处熏屋子。

外婆是华国标准老太太,相信醋制百病,即使不信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姑且一试,也每天早晚让人拿了浓醋挨个屋子熏。

洛书河不让人出门,城里有家在乌水的,早第一时间跑了回来。

原来城中虽然无事,但许多商铺已经破产。

洪水刚来时,守备老爷先还和商铺主人有商有量,征用物资。

等水大起来,城门渗水严重,许多百姓将人家铺子里几十吨的米袋面袋、布匹、锦绣绸缎,凡是可搬可堵的,悉数搬去堵城门缝隙。

有不舍家业的人哭哭啼啼追出来,都被周围人骂回去:城破了都是一个死,留着这些物件阴间里用么?

民间又有传言,怪不得这次洪水这么大,城外防洪堤坝被发现多处人凿的破口。百姓议论纷纷,恐怕是心狠手辣的大都皇帝在凤都城有内鬼,故意将凤都灭城。

洛书河见洪水已退,凤都城也可正常出入,留了崔永福看家,自己和玉书带了米肉菜去城里查看铺子。

苏宜和珠娘哪里放心,给他们身上,包括马上,挂了许多中药香囊,驱蚊防疫。

二人进城,只见满城萧条,人人脸上凄惨不乐。

到了铺子一看,里面空空荡荡,往日绫罗绸缎摆满,璀璨满目,如今一根丝线儿都没了。

不过好在人都活着。

大家在坝里都有亲戚,掌柜和伙计早就各自去寻家人,铺里只剩下宋之谦留守。

宋之谦见主人家过来,也力辞要去,寻找家中老妻幼女。

洛书河估计她们早就被大水冲走,但寻找妻女是宋之谦身为丈夫与父亲的责任,不便强留,赠了十两银子做路费。

宋之谦是至诚之人,虽然火烧眉毛,恨不得一步到家,还非和洛书河在铺中对之前的账,上交银两。

洛书河进城前已和苏宜说好,不管多晚,晚上必定回家。

苏宜在家,见天色渐暗,渐黑,直到十点多,还不见人回来。

她心快跳出喉咙,怕外婆焦虑,只说洛书河走前交代,可能会在城里暂住一宿。

外婆虽然担心,倒没有多想。

苏宜一晚上没合眼,眼睁睁看天色由黑到灰再到大亮,洛书河还是没有回家。

夏日上午,天气干热,外头大树上蝉声嘶亮。

外婆自制小木片,用毛笔在上面写了简单的人口手几个字,带着宝儿在东屋榻上识字。

苏宜坐在旁边刺绣,哪里静得下心来,满脑子想的只有洛书河,打算他中午再不回来,务必让崔永福进城,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崔永福也放心不下洛书河,他在家中坐不住,又去街上打听。

不大的功夫,只见崔永福气喘吁吁,面色如土跑回家。

老赵开门和他打招呼,他不理。他女儿从厨房出来倒水,叫他,他也不应。

崔永福一道烟似地奔进内院,让他媳妇找个借口,悄悄把苏宜请到西屋说话。

永福媳妇见他急赤白脸的,诧怪道:“如何这等大惊小怪的?”

崔永福喝道,“去!莫要耽误大事!”

永福媳妇见势头不好,不敢顶嘴,忙掀了东屋帘子,假装要请苏宜去厨房看中午的饭菜。

苏宜信以为真出来,见崔永福站在客厅,脸色苍白,神色紧张,自已心中立即敲起了鼓。

永福媳妇贴上去悄悄地说:“奶奶,崔永福有要紧事回奶奶,请奶奶西屋里说话。”

她说着打起西屋帘子。

苏宜手脚发软,尽管扶住门框,脚依旧被门槛磕了下,没迈进去,永福媳妇赶紧扶住她进屋。

崔永福跟着进来,急得要跳脚:“奶奶!祸事了!”

苏宜脸色唰白:“崔管家,不着急,什么事慢慢说。”

原来崔永福一早去街上打听消息,路过一家茶铺,见里头有几个男人身形狼狈,正在呼噜噜地吃饭,一边吃一边嚷。

说的是之前流言非虚,大都皇帝趁这次水患,令弟弟昭王李行易,和老将温玉温将军率了十万官兵,昨夜从南苍江黑压压地渡船过来。

凤都城这次大水,将城外十几万人家还有驻扎的军营冲走十之七八,加上有内应,大都官兵此次入境,轻松地像逛自家后花园。

大都官兵昨夜进城后,立即锁死所有城门,并在城内四处抓人。

原本煊赫威扬的皇亲国戚俱成阶下囚,城中不少富户也被抓起来,生死不知。

吃饭的几个男人中,有个是天香楼的伙计,昨晚在店中守夜,听见街上喧哗声,趴着门板往外望,亲眼看见洛家大爷被一帮官兵拍门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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