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揪下一片扔进嘴里,“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个个不怀好意跑到我家来,我得齐齐整整把你们送走。”
第三片塞进嘴里,姜未突然一窒,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露出释然的微笑,总算,大仇已报。
可她刚闭上眼,层层血肉就从她白骨上疯长出来。
魔花不叫太乙玉精莲,她叫肉骨魔莲,虽有肉白骨,返童颜之效,但仙凡两界无人敢生食,它的魔煞之气和魔灵根系会把食用者吸食魔化,只是姜未体内融着一把斩无刀,把它的魔气和根系寸寸粉碎。
这简直是量身为姜未奉上的宝物,天赐的重生之机。
她的好运娃娃不知何时跟到了这里,呼啦啦碎成了一地破败棉絮。
一旁的怨灵之火渐渐熄灭,灰色的粉尘扬于四野,飞鸟不闻,蝉雀不鸣,只有天光顺着叶隙投下一片明灭光影,照在姜未新生的脸颊上。
......
幽幽山谷中,转过数千阶台阶向下,才窥到一座宏伟大殿,四面白玉墙壁,嵌画着无数顶级灵石与宝材,端坐在华丽宝座上的男人睁开眼,漠然道:“镇妖旗毁了。”
祭血驭刀诀结束,斩无刀蒙蔽的天机重现,他才感应到镇妖旗的下落。
下面匍匐跪在地上的修士大气不敢出,“属下办事不力,请圣主责罚。”
一道深黄色的寒光射来,修士当时气绝。
一旁跪着的另一个修士深深拜倒,手脚都在发抖。
宝座上的男人问道:“斩无刀在哪?”
修士道:“门下弟子传回来的消息,只知在吴国西面,望麓山附近。”
“从今天起你做谷主,务必把斩无刀带回来。”
“是。”下首修士答应着,慢慢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宝座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祭血御刀诀,好得很。”
那修士上得地面,几个门中长老围了过来,见谷主没有出来,都不敢出声询问。
刚刚上来的修士脸沉似冰,“即日起,我为谷主。”
众人跪下参拜。
“带上一个天赋最好的姜家人,去吴国西面,望麓山附近搜寻斩无刀。”
“是。”
谷中低矮的山林后方,一片连绵狭窄的茅屋,一个小小的女童趴在一个老者背上玩耍,忽然道:“咦,爷爷,我好像感应不到斩无刀了。”
老者一下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没人,才放开手低声道:“你刚说什么?”
小女童有些害怕地也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我感应不到它了。”
姜家人天生就能感应到斩无刀,感应程度与距离和天资有关,小女童是谷内姜氏一族中唯一一个能在谷中就感应到斩无刀的人,但为了保护她,家人从未对外说起过。
老者抱着小女童道:“好事,这是好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小女童懂事地点点头,却看见老者脸上滚下泪来,八百年姜氏繁衍数代,尚知家族秘辛者寥寥,老者恰是其一,神刀有主,便不再为族人感应。
也许,姜家的天就要亮了。
......
望麓山上,春风带着些微的凉意拂过山岗、丛林和花叶,姜未被吹落在脸畔的几缕碎发痒醒,睁开眼,伸手捋过发丝,忽然一怔,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骨肉充盈,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我…姜未一下跳了起来,从上到下打量自己每一寸身体,血肉居然都长出来了,怎么回事?她恍惚地回忆起昏倒前最后一个画面,熟悉的香味再度钻入鼻间,她低头寻找,捡起了还剩下三个花瓣,彻底没了灵智的魔花,怔忡许久,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料一低头,忽然看见身旁掉落的棉絮,这是什么,她捡起了几片,手开始发颤,是,爷爷留给她的好运娃娃。
她慢慢仰起头,山林的雾气已经飘散,繁密的枝叶间洒落着薄光,清脆的鸟啼声从高高的树梢传来,像过往的每一个望麓山的清晨。
她半倚在身后的巨树上,轻喃着:“爷爷,刀祖认我为主了,它叫斩无,我现在是修士了。”
隔着这漫长的一夜,她再也没有机会当面讲给爷爷听了。
她小心地收拢起一地的碎屑,将它们抱在怀里,得到这个娃娃时的一幕幕飞快掠过心头,最终定格在爷爷笑眯眯的脸上。
她把头深深埋在自己的双膝间。
原来,这才是她的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