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谢不能道,“你有急需清算的旧账,我不该恳求你与我一起,天涯海角地去搜寻九天玄石剑的残片……于你而言,那不是紧要的事情。”
“不过,昨夜在护城河边,雪里真人已将一块残片送至你手,可否让我看一看?或许会有惊喜。”
青琅取出一物。
这块残片是浅灰色,质地透彻,边缘锐利,触手冰凉彻骨。内里有极淡的微光在缓慢流转,一看便玄妙非凡。
谢不能道:“有典籍记载,此石名为无垢。传言,它有洗经伐髓、重塑根骨之奇效,于修行大有裨益。”
青琅接过他递来的符纸,以灵力激活,点向无垢石残片。她低垂着眼,神情冷淡,看不出几分期待——
这块残片,也会给她带来关于过去的记忆吗?
无形的灵力蔓延四散。
记忆里,空气弥漫着草木清香,远处传来隐约钟声,悠扬肃穆。午后阳光透过繁茂枝叶,在交错石路间投落斑驳光影,许多身着统一素色袍服的年轻修士行走其中,或三三两两低声谈论,或独自一人步履匆匆。
是青崖书院。
“梨花台小亭里的人,是谁?”青琅被明霜退强行拉出演武场。二人僵持在岔路口,她皱眉望向不远处。
明霜退揣着手,很着痕迹地观察她脸色:“哈哈,是我表哥。”
修行者入道以后,外形改换缓慢。彼时的明霜退与如今的雪里真人看起来相差无几,只多几分生动的朝气。
青琅道:“我很讨厌他。”
明霜退压低声音:“哎呀,表哥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太过恪守成规,不懂变通。我觉得你们之间有些误会,才想借此机会,为你们说和一番。”
青琅面无表情地瞥了那人一眼,转身便走:“没必要。”
“别呀!”明霜退一把拉住她衣袖,力道颇重,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热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最好的亲戚,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别再这样啦!我特意求外出历练的师姐偷运进来的美味佳肴,比辟谷丹好吃一万倍哦……”
青琅向演武场走去。
一如往常,她与对手过了十几招,将对手击败,然后在对手的喋喋不休里轻巧出剑,指向藏书阁的方向。
对手谢过,便有另一人上前,要与她相互指教。青琅挑飞对方的法器,忽然心头一动,莫名烦躁。
她偏过头,果然看见场边林荫下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端坐石凳上,一袭素雅青衣,并未穿着书院统一制式的袍服,很是有些衣装带来的出众。他膝上置着一架古琴,正有泠泠乐音随他拨弄倾泻而出。
树间光影模糊了他的五官,以演武场的距离已看不真切。如此,却更衬得他气质出尘脱俗,引得不少学生频频张望。
正是明霜退的表哥时泽真人,兼具“吾辈模范高岭之花”与“世家装货眼高于顶”的一位神人——
对手走神一瞬:“哇,寂雨琴明清英。”
记忆里的青琅心头火起,克制的剑招陡然一变,攻势骤然猛烈!
对手被她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措手不及,连连败退,喊道:“青琅师妹,你莫不是记恨我前些天在轻功课上占座一事……我只是想坐在后面一点,免得被老师抽考!”
青琅手腕一抖,无形剑气自木剑尖端迸发而出,并非攻向对手,而是势不可挡地劈向不远处那棵古树!
古树剧烈摇晃,花叶断裂,带着积水簌簌而落,浇得明清英满身。
明清英的动作顿住,琴音戛然而止。
水流顺着他长垂至腰的黑发滴落,浸湿衣衫,将那份超然物外的清雅气度打破几分。明清英缓缓抬起头,望向演武场中的青琅,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现。
“一时失手,实在抱歉。”青琅回头道,“我有些事,暂离一会儿,晚点再陪你打。下一节……轻功课?你若被抽考,我替你上。”
对手对着青琅离去的背影大喊:“老师都认识你了!能不能帮我考避水课?避水课看不清脸!记得去报修一下那棵树!”
明霜退在场边惊呼一声,左右看看,选择飞奔至青琅身旁,低声道:“青琅!表哥于我说,是想来为你抚琴助威……”
“不需要。”青琅持剑而立,努力收掩周身烦躁后,方才抬眼看向明霜退:“让他滚。”
明霜退叹气道:“我是一片好意……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总不是最近盛传的什么散修与世家的不合吧?你都愿意把新得的秘境法宝送给我了……”
青琅道:“再多说一句,你也走开。我要去报修赔偿,别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