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示里,环境昏暗。
阴风阵阵,卷得纸钱元宝漫天飞舞。青琅踩着黄符纸扎一直走,两侧山石倒悬,河水逆流,虫蛇遍地,鸟雀哀鸣。
忽有一品种不明的兽类拦路,赤首白甲,火焰环身,口吐人言:“你恶果累累,若重返天光普照之地,必厄运缠身,不得好死。何不长留于此?有道是生前种种死后皆空,你可以待到百年以后,故人死尽而人死债消,再走不迟。”
青琅道:“欠债还钱,因果有报。我日夜受怨恨煎熬,不得安宁,难以忍受。此去,只盼尽快清算恩怨,往后能正常生活。”
那兽嗤笑:“作茧自缚,徒增烦恼。”
……
谢不能身形猛地一晃,气息紊乱,面色苍白如纸。他踉跄着退至墙边,借砖石稳住身形,吐出一口血来。
“天示竟会将你损伤至此?我即刻为你输送灵力。”青琅道。
谢不能连连摆手:“先别碰我,我缓一缓就好……这件事情,你有印象吗?与幻境有关吗?”
青琅道:“无关。那是我搬到兴旺街前所住的地方。”
谢不能有些失望。
青琅道:“你若是愿意,可以告知我如何探查残片,由我来查看上面是否有你的魂魄。若有,应该能缓解你如今的痛苦?”
谢不能抖着手取出一张黄符:“这张符是用我心头血绘制。你用灵力激活此咒,将其点于残片上即可。”
青琅依言施法。
嗡!
意料之外。
触碰到残片的那一刻,青琅头痛欲裂,一段陌生的记忆灌入脑海——
是一片连绵望不到头的桂花林。浓重的苦药气味在林间弥漫,盖过应有的清雅芬芳。
十几张木椅散乱摆放,其上倚靠着面色蜡黄、病气深重的人们。又有人蹲在一旁熬药,瓦罐被半死不活的柴火煮着,咕嘟作响,白雾缭绕。
看见青琅的身影,一位妇人攥着药碗急急迎过来:“青琅妹妹,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乡亲们都很担心你。”
青琅答:“去见一位旧友。”
那妇人低声与她絮叨:“这几天倒是没再出什么打架斗殴、偷药伤人的乱子了……只是这疫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我们都是按着时泽真人留下的方子配药,可惜仅能缓解伤痛,并不能根除病症。药材一日少过一日,长此以往,怕是撑不住的。”
“就要好起来了。”青琅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疲倦,“我已有破解之法。”
那妇人见识过她的本事,眼里一喜。可惜连日愁苦劳累压得人心脏沉甸甸的,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青琅取出一物,递过去:“我会把它埋在这里,吸收灾病的源头。过几日,待疫病情况好转,请您将其取回,掷入同悲海。”
是那块残片!
妇人接过,忽然意识到什么,怔怔问:“你才回来不久,又要走?”
青琅道:“对。”
妇人很是忧愁:“仙人打架,凡人遭殃……外头战火纷飞,你再有本事,也比不过那些会飞天遁地的。”
青琅道:“我找了一处安静地方躲着。”
妇人看看她,忽然问:“妹妹,你很忧心?”
青琅答:“一般。”
妇人便找了个让人高兴的话题:“我这儿有个好消息,早便想着同你分享。前些天,我在街东捡到一个女娃娃,用糊糊喂养几日,她竟然活下来了。我家二郎说,既然我们家亲妹妹……去了,不如收养了她,就当行善积德。”
青琅努力向她笑笑:“叫什么名字?”
很奇怪。记忆外的青琅感到一丝异样——她从不关心旁人琐事,这不像是她能问出的话。
妇人道:“随我们家,姓林。名字还未想好!倒是有一个喜欢的……你先前不是说,有位好友叫作书翠娘子,在什么什么大殿当差,有无双才学,受许多人敬仰。这名儿我们听着都喜欢,还想着托你问问,她是否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