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怎么办?”陈眠又问。
“我申请了伦理审查,现在可以提供治疗。”檀晟说。
“伦理审查?”檀晟话落,陈眠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这个词,她也在某些负面新闻上看到过。
陈眠下意识瞥着檀晟。她是通过简嘉认识的檀晟,后来又因为祝嘉辰这才走的近些。虽然不了解这个人,但檀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陈眠神情复杂:“嘉嘉知道吗?”
檀晟定了定神,又噙起一分笑意:“知道,我告诉她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好?”陈眠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
也成功让檀晟懵了下。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清楚。PTSD的康复不是拆线治疗,我说什么时候能好就好。”
PTSD这种疾病,从来不像感冒发烧那样有明确的痊愈期限。
它更像是一团弥漫在神经系统里的大雾,有时候你以为雾散了天晴了。
可要是雾不散,再来一场雨呢。那些旧伤就彻底被渗透。而心理医生只会用一些科学的方法,稍加控制些。承诺不了,雾什么时候彻底散,天什么时候彻底晴。
檀晟深吸一口气:“她是我的妻子,我会竭尽全力的帮助她。”
“只是因为是妻子吗?”陈眠对这句回答有些不满意,虽然没错,但她始终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感情所在的,所以她问,“你喜欢她吗?”
檀晟没想到这种问题会是陈眠问出来的,反问她:“我说喜欢你相信吗?”
檀抚摸着口袋里的塔罗牌,陈眠对他有敌意。靠嘴说出的喜欢,她是不会相信的。
陈眠也确实是如此:“不信。”
她喝完最后一口水,放回杯子:“时候不早了,我走了。嘉嘉醒了就说来过了,改天在约她。”
“嗯。路上小心。”
檀晟看着陈眠离开。直到她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
自己才回到房间,去看简嘉。
已经是中午了,简嘉还没醒。檀晟推开卧室门就看到紧抓着被子,皱着眉的小姑娘。
檀晟见状,连忙走过去。听到简嘉嘴里喃喃着什么时。他俯身靠近她。
“不要过来,别过来…”简嘉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檀晟握住她手,“嘉嘉?嘉嘉?”
“不要!”简嘉猛地惊醒,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大口的呼吸,“不要过来!外公已经被我害死了……”
“嘉嘉!”檀晟捧着他的脸,与她平视,“是我,檀晟。”
“檀晟…”简嘉急促的呼吸着,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才看清眼前的男人,直接扑倒他怀里,“檀晟,我…”
“做噩梦了是吗?”檀晟轻拍着她背。
“嗯,我梦到外公了,是我害死的他。是我……”梦里出现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外公冲下公路的车,以及化成人形的恶魔牌,死神牌,和高塔牌。全都向她伸出手。吓得她不敢再闭眼。
檀晟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拿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脉搏。
抚上檀晟手腕那刻,简嘉手指感受他脉搏的跳动,不自觉的数起数。
“1,2,3…”
数到一百时,她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只剩声音有些颤抖:“陈眠她来过了吗?”
“刚走没一会儿,我把录音给她了。”
“什么录音。”简嘉尽量去找话题和檀晟聊天,省的自己一停止说话思考大脑有想起刚才的噩梦。
檀晟当然也察觉的了这点:“我这有备份,嘉嘉要听一下吗?”
“嗯。”简嘉从他怀里挣扎出来靠在床头,她抓着被子挡住整个身体,只露个脑袋。
檀晟看着她可爱的小模样招着手:“那跟我来书房。”
“嗯。”简嘉下床,跟在檀晟身后。她一只脚刚踏进书房檀晟已经调出了录音。
檀晟和金晓茹围绕塔罗的那段话,就这么钻进她耳中…
“这是…”简嘉愣在原地望着檀晟,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次被牵起。
檀晟回头拉着她走到桌前坐下:“是我和金晓茹的聊天内容,别怕,只是我们的聊天内容。”
檀晟强调着,没有关掉录音。直到录音播放到他对圣杯三的解释时,他从兜里掏出塔罗牌找到提到的那张圣杯三问:“这张圣杯三,是出轨牌?”
看着檀晟抽出牌的动作,简嘉立刻别过头:“不是!不全是…只是根据当时的问题做出的解答,不全是的。”
她还记得当时第一次给金晓茹占卜的升时候抽到的牌,而且自己全都解释了一遍,怎么只有这个被记住了。
简嘉的反应让檀晟反转了手里的牌,他把牌面的图案对着自己:“对,不全是这个意思。所以嘉嘉怎么就认为,你为外公抽到的牌带来的是厄运呢?”
刚还安慰她的檀晟,现在主动把话题引到这上面。这让简嘉怎么也没想到支支吾吾道:“我…我抽到的是…恶魔牌,死神牌,高塔牌…”
“恶魔牌的原意是沉迷。束缚,物质欲望。死神牌的意思是结束,消亡,不可逆转,高塔是崩塌,剧变创伤。对吗?”每章牌的意思檀晟早已经烂熟于心。
听到敏感词的简嘉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嗯,但是…但是恶魔牌就是我害死外公然后被命运锁住的证明。我烧塔罗牌的那天,下了场雨,雨把火浇灭了。外公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做不成一件事是上天不让你做成。它就是提醒我,是我害死的外公,让我永远不能忘记,要赎一辈子的罪。”
简嘉声音哽咽。
檀晟贴心的递去纸巾,同时打开录音,接着不死心的继续说:“可是,恶魔的锁链根本没扣死啊,明明可以挣脱开,为什么要束缚着自己沉沦呢?”
简嘉结接过纸巾的手一顿。檀晟顺势抬起她下巴:“看着我嘉嘉,你知道我们心理学管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习得性无助。”檀晟说着拉开抽屉,拿出简嘉那副焦黑的塔罗牌,从中翻出简嘉提到的三张牌,把那只剩下半部分的恶魔牌,顺着铁链处撕成两半,“现在铁链彻底断了。还觉得这是命运的证明吗?”
简嘉看着被檀晟撕碎的恶魔牌,瞪大了双眼,她烧焦都不愿丢掉的牌就这么被檀晟撕碎了。
看着散落在桌面的碎片,简嘉呼吸急促的强迫自己指向另一张死神牌:“还有死神牌,是我抽到了死神,招了来死亡。”
檀晟闻言抠起死神牌,指着图案:“别怕嘉嘉,看着这张牌,死神举起的旗帜上有什么?”
简嘉强迫自己去看死神牌:“白色五瓣玫瑰。”
“那白色五瓣玫瑰代表什么呢?”
“生命,新生和希望。”
“对。所以在你抽到的牌里这张牌的真正意思是,外公走向了更好的存在形式。”
檀晟回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简嘉外公的时候。他比自己爷爷还要大一岁,两位老人身体状况一年比一年差。
就拿简嘉外公说,有时候意外死亡总比患病在床,最后看着在自己面前死去要好些。
檀晟指腹抹去小姑娘眼角的泪:“外公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就是没有这场意外,也会有死去的那一天。人都会死的。而外公只是□□不在了,但对于你的爱,始终存在这个世界上。而你抽到的这些牌,是因为你比别人早预知到了外公太累了。需要休息。”
简嘉闻言,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檀晟的这些话是她从来没想过的。
“但最后一张是高塔,雷劈踏了他逃生的路。”简嘉的眼泪砸在了牌面,与焦黑的边缘融合。
檀晟捡起只剩下上半部分的高塔牌:“万一是高塔遮住了星光呢。塔塌了才能被看见。”
简嘉止住眼泪:“为什么会是星光?”
檀晟神情严肃起来,虽说高塔后的星光是他的想象,不过他还是认真的和简嘉解释起来:“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创伤后成长。这个概念放在玄学中讲也可以说成换大运,懂行的人常说在好的大运来临之前会遇到很多事情,挫折,痛苦压力。而这些事情都会逼着你成长,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嘉嘉目前就是这种情况呢?或许高塔不是诅咒,是外公用最后的时间为你换了运。”
檀晟说完从自己的那副牌中找出这三张牌拼在一起:“恶魔牌是打破束缚,死神牌和高塔是温柔告别,是重生。他们拼起来就是外公最后想对你说的话,别困在原地,放下痛苦。前面有好运正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