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洲想到一个词。
乖戾。
“你是他儿子?”
他漫不经心地把背上的包卸下,懒散地倚在沙发边。
隔绝了厨房的热火朝天,空荡宽敞的客厅显得格外安静。明明是夏天,周洲这句话像是裹了冰,凉飕飕的。
面前的人表情动了动,神色有些怪异,反应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周洲不是不能接受自个亲妈二婚对象带娃的场面,但难免有些不爽。
他不爱迎合别人,融入一个新的家庭已经很难,如果还要同时接纳两个人...
周洲有点烦躁,回过神发现对面的人也在打量自己。
他的长相是张扬少年的好看,人高腿长,瘦但匀称,看起来很健康。前额的头发懒散着有点过了眉毛,头发黑得发亮衬得脸更为白皙。单眼皮,眼睛亮亮的。
平时没什么表情,爱走神。这个时候或许能见着他少有的柔软,但马上那股子少年恣意又会压上来,冲着你龇牙咧嘴。
他的眉毛总爱皱着,特别是看自己的时候,就像现在。
余勉这样想着,视线往边上挪了挪,落在了他的眉骨。
周洲的眉骨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窄窄的,凹凸不平。看起来长了很多年,疤的颜色已经长得与皮肤颜色无异,稍淡一些。几乎看不出来,现在被刘海遮了个大概,就更难被发现了。
“你有病?”
周洲知道他在看哪。
他的表情变来变去,在动口还是动手两个选项上纠结。
最后嘴比手快,“看你妈,好看吗?”
“好看。”
显然,余勉嘴比脑子快。
果不其然,周洲彻底炸了。
他拎起沙发上的包就往余勉身上砸,“卧槽你他妈傻逼吧。”
听到动静,许念怀从厨房连忙赶出来救场。江丽雅正在阳台打电话会议,转头就看见自己平日里的宝贝儿子和人扭打在地上。
还是被人压着打的那个...场面一度混乱。
“所以——”周洲说,“这是余勉?”
余勉,是他竹马。两人的妈妈在大学是要好的闺蜜,结婚后也经常联系。小的时候他们住在一个小区,自小就黏在一块。
只是周洲从小性子急,余勉性格古怪,猜不透。两人每每碰在一块没多久就要打架,实际上最后也是余勉单方面被打。
直到周洲初中开学当天,江丽雅带着余勉出国,他们就再没见过。
青春期的孩子长得飞快,一晃四年,他还真有点认不出了。
“好久不见。”余勉语气轻飘飘的。
沉默片刻,周洲后悔他包里没装几本厚点的书。
“你先别动。”旁边的江丽雅心疼着,一边给自己宝贝儿子擦着药,一边问他疼不疼。
那人没什么反应,眼神倒是不停地往对面飘。
许念怀把大致情况又跟周洲说了一遍。
“哦。”
今天这顿饭是给余勉和江阿姨接风洗尘的。
“王姨今天不在吗?你亲自下厨。”
王姨是家里的保姆,平时都是她做饭,许念怀很少下厨。
“我给她放了几天假。”
许念怀说,“你江阿姨一去就是四年,好不容易盼着他们回来了,我肯定得亲自下厨好好庆祝一下。”
江丽雅调侃道,“小洲你有没有良心呀,江阿姨小时候对你那么好。”
人不仅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周洲甚至想一巴掌扇死半小时前的自己。
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你们两个真是......特别是你!”
许念怀揪住周洲的耳朵来回晃,“小时候你就老爱欺负小勉。”
“真是没想到啊。你们这么久没见,还能打起来。”江丽雅哭笑不得。
“关键是这么多年,我儿子还一次没打赢过你们小洲。”
许念怀想起来也觉得稀奇,余勉个子更高,身型也更大。可从小到大这俩人每次掐架,挂彩的总是余勉一个。周洲从头到尾跟个没事人一样,不仅打赢了,每次还要在事后奚落他几句。
“你别看江阿姨脾气好,就总这么胡来。”
周洲没在听,他捏着筷子,把难吃的芹菜往米饭里戳。
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一眼就看见余勉眼尾的淤青,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周洲是避着眼睛打的,没想到这小子的脸这么不禁揍。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骑在余勉身上放下的狠话:“傻逼,这么喜欢我这儿,要不给你也弄点?”
想到他那句“好看”。
周洲冷笑一声,拳头又上去了。
余勉的嘴角贴着一块创可贴,玫红色的,朝右歪着。
是上次周洲打架膝盖破皮流血了,陈子奕矫情,非说要去买创可贴。碰巧只有这款了,他嫌丑没用就扔家里了。
现在在余勉脸上,更丑了。
还有一种莫名的违和。
周洲笑出了声。
“洲洲,你在笑什么?”许念怀发现了,“刚刚我说的话听了没有。”
周洲回神,轻飘飘地扫了眼对面的人。
那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碗里被戳瘪了的芹菜。
神经病。
他烦躁地拨了一大块米饭把那根芹菜盖起来,压平,“没听见,说什么了?”
“余勉刚回国,江阿姨把他转学到你们一中了。怕你们又起矛盾,就转到了你隔壁班。”
“你还是多照顾他一点。”
周洲敷衍地应了声,照顾个屁。
“生活上我不指望,学习方面余勉其他科目都很好。”
“就是语文...毕竟从国外回来,相对较弱。”
许念怀继续说,“余勉和你一样,理科特别突出。”
“也进了理科实验班,就在你隔壁,十班。”
?
周洲的碗底已经要被捅穿了,白花花的米饭里戳出一个洞,里面都是芹菜。
他抬眼,“哪个班?”
对上儿子质疑的眼神,许念怀尴尬地笑了笑,“你...不是九班的吗?”
不愧是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