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耽搁了，他这几日可有接客？”，柳韫沉见月虹面色不自然，眼神闪躲，心里顿时了然，眼风一扫，妖治的眸子凭空生出几分凌厉，索性径直上了三楼。

月虹没拦着，只是收了谄媚的笑，随手招了一个伺候的吓人，在他耳边吩咐几句，大概就是让他盯着柳韫沉，没结账别让他跑了。

登仙阙挂羊头卖狗肉，表面打着琴音舞乐的名号，背地里却专门做着酒肉生意，在平康坊里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月虹也是有些手段和本事，这里的男子有的是年幼时便被她买来，有的是见有几分姿色，穷困潦倒的，也被月虹诱惑来做了小倌儿。

诱骗的话无非就那么几句，比如卖艺不卖身啊，会弹琴的弹弹琴，会唱曲儿的唱唱曲，甭管会什么都行，就算是没有一技之长，也保证会找人来教他们，可是真来了登仙阙，便是有来无回。

月虹眼里只有钱，对待这些小倌也心狠手辣，她说男人比女人更省事，至少不用担心怀了谁的种。阙里养着杂役，都是下手不轻的狠人，能被骗来这里的，大都是没权没势没地位的身子骨还不太健壮的，想跑的不接客的，先是一顿毒打，再关在黑屋里饿上三天，不闻不问，没有窗户，只有数不尽的黑暗。

除了□□上的折磨，关键是心理上的摧残，被关在里面的人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如同沙漠里前行，看不到尽头，喊着救命，却没有人能来救他们，撞墙撞的头破血流，终是无济于事。

就像是被扔在厨房木桶后面的一块破旧的抹布，没人在意，等到黑屋门开，有光亮照进来的时候，他们的意志被磨灭，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只为了活下去。

在之后长久的酒色中变得麻木不仁，渐渐学会曲意逢迎，迷失自我。

一楼是大厅，中间有个舞台，总有唱曲的，二楼是各种包间，客人来了兴致，便可在里面拉着人尽兴。

三楼是小倌个人的房间，若是小倌愿意，也可以把客人带到自己房间里。

柳韫沉走到最里面那一间，门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灵乔”二字。他轻轻推开门，里面的人正弹奏着曲子，闻声回头，在看清来人是柳韫沉之后，瞬间笑的眼睛都弯了，急忙起身跑过去抱住他。

“陌哥哥，你可算来了，小川盼了你好久。你穿海棠红真好看。”，小川的头在柳韫沉肩窝里蹭了蹭，撒着娇。

柳韫沉将人拉开，沉着脸道:“小川，我这几日入国子学耽搁了看你，听那老女人说，你又？”，柳韫沉心疼道，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二人心照不宣。

“陌哥哥，小川没事，月嬷嬷说官爷得罪不起，我才去的。”

“她哪次不是这么骗你的？告诉我有没有受伤？”，柳韫沉唇抿成一条线，眼里泛着心疼。

小川笑着摇摇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拉着柳韫沉到桌子边坐下，“没受伤，小川好着呢，恩客赏了好些东西，都是没见过的稀罕物件儿，挑几个好看的我留着，不好看的我就变卖成银钱。”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陌哥哥不是说房子太冷清了吗？那小川得把钱攒起来买院子送给陌哥哥，再买很多下人伺候，陌哥哥你钱够吗？不够花我的，你每次来看我，都要给月嬷嬷交钱，她再给我，我不懂为什么，不如小川把钱还给陌哥哥，这样来看小川就不用花钱了。”

柳韫沉被他逗笑了，心想，到底是个孩子，自己给月虹的和月虹给他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数目，那老女人才不会干赔本的买卖。

用指尖点了点小川的鼻尖，柳韫沉笑道:“我这么大个人花你十五岁孩子的钱，我还要不要脸了？”

“嘿嘿嘿，小川不是小孩了，我的就是你的，跟要不要脸无关，陌哥哥的脸最好看了。对了，陌哥哥今晚在这过夜吗？”

柳韫沉看着小川亮晶晶的眼睛，不忍心拒绝，况且他原本就打算在这住一晚。

“好。”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叫小川，深更半夜的，叫他为了什么事自然瞒不过柳韫沉，他烦躁地揉揉太阳穴，出声问道:“小川，跟陌哥哥说实话，你真愿意过这种生活？只要你说半句不愿，我马上替你赎身。”

小川抬起脚步的动作一顿，背对着柳韫沉的眼睛使劲眨了几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些。

“陌哥哥，小川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在登仙阙的生活挺好的，月嬷嬷也很疼我，不愁吃不愁穿，还有钱拿，有什么不好的？再者说，月嬷嬷说我的身价很高，陌哥哥哪来那么多钱啊。我不想离开这里。”

“小川，若是你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