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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以死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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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密都城的那日,婴勺带着跂踵入住了一处看似人满为患的客栈,跂踵不明白他的用意,嚷嚷着‘不住’,但却反被婴勺制止,强行拉着他入住,说是为了让他更好体会这边的风土人情。

跂踵有所不满,但却在婴勺说出是‘为了他’后,旁的便再也听不进去了,只是一股脑地顺从,听话。

入住客栈后的几日,二人白日里吃喝玩乐,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东瞧西望,玩得不亦乐乎,晚累了便回客栈里泡汤池,好生快活。

直至前几日的一夜,跂踵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向婴勺提起了想要换一处住处的提议,婴勺拗不过他,最终顺着他的意思,由他去了。

跂踵那日开心得整夜无眠,一直兴奋到了次日一早,早早地为婴勺备下早膳后,便就花了重金,即刻买下了一处藏在巷里的宅子,不大不小,但却胜在什么都不缺。

他兴高采烈地跑回客栈里接婴勺一同前去入住,婴勺嫌他出手太过阔绰,还因此数落了他几句,跂踵却扶着他的肩,笑着劝他莫生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入住宅子后,又过了数日,二人几乎每日一早便会准时出现在早市的街头,等着那每日最新鲜的一笼肉包出炉,再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粥食,又或是再来一张鲜香薄脆的油饼,别提有多快哉!

“你尝尝这个!”

“好。”

“还有这个!”

“好。”

“我想去那儿!”

“好。”

……

直至这样不羡鸳鸯不羡仙日子一日日过去,婴勺也愈发地觉得这幅重塑而来的身子开始变得昏沉与疲惫,明明从前是那般贪玩的人,甚至还曾被岷山山神称作他是自己见过最闹腾,最不受管束的小辈,可如今却沦落到了这般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地步,他不仅有所感叹。

自入住这处宅子后,跂踵的贪玩不仅不曾收敛,反之更是愈发地放肆,就连夜里也都不曾消停,数次吵得邻里前来敲门呵斥,婴勺为此更是屡屡点头哈腰,倍感歉意。

童心未泯的小山神近日又迷上了密都的美酒,没日没夜地品鉴,各处酒肆的美酒种类皆被他尝了个遍。婴勺不敢多劝,便只能守在他的身旁,每当他醉得不省人事,便会替他收拾好残局,将人抬回屋子里歇下。

今日一如既往,将人安顿好后,婴勺便也回了自己的屋里昏沉睡去。二人一墙之隔,但凡是对方有任何动静,都不难察觉。

夜深人静之时,婴勺忽感腹中一阵绞痛,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翻涌的暖意,使其不得已猛地从榻上起身,冲出房门,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将当晚食之入腹的东西如数吐了个干净。

紧接着又是一股暖流涌上喉头,本就面色发青的婴勺更是难以忍耐地又是‘哇’地一声,再吐了满满一口浓血,随着那阵残渣地酸味夹杂着血腥的气味弥漫在院子里的那一刻,他再也忍无可忍地又吐了一轮。

反复之下,直至再也吐不出任何一点东西后,婴勺这才虚弱地跪倒在地,凭借着仅剩的理智,独自一人缓了好一阵,这才艰难起身地又去打来了一桶井水,放轻手脚地冲洗了那摊呕吐的残渣与血水。

就在他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不露端倪时,与他一墙之隔,本该深陷醉意与梦乡的跂踵,此时正侧卧在榻,微微睁着一双满含痛心的眼眸,苦涩的泪水更是顺着他的眼角而落,划过鼻梁,又落在了另一边的鬓角里。

而他一双手更是死死地拽着那张婴勺前不久亲手为他盖上的被褥,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哭咽声,为此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生怕引来婴勺的一点注意。

曾经的婴勺天资聪慧,悟性极高,生来便是岷山的骄傲。一代新生,却屡屡挑战历来修为高深的前辈,直至岷山之内无人能比,他也因此打响了名声,有了名气。

这也许是他后来总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由来。

可偏偏是那般为人正直,英雄气概的意气少年,当年却只因坚守初心,便被众人推落神坛,跌入了万丈深渊,再无来日。

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身体却又连遭反噬,即使重获百年修为,也难逃命运坎坷。

跂踵深知他的自尊心有多强,正因见过他最为意气风发的样子,也正因听过他当年所追崇的远大志向,如今也才会这般不舍拆穿他的伪装,即使于心不忍,他也只能强逼着自己不准踏出那道房门,不准提及一句。

或许换作婴勺,他也定不愿意被跂踵撞见这么不堪的一幕与脆弱的一面。

那跂踵大可如他所愿,不听,不见,不知。

次日一早,婴勺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还是照旧陪着跂踵去了早市。

只是近日以来,婴勺食不下咽的症状愈发地严重起来,他虽坚持只字不提,咬牙硬撑。可跂踵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就算再不忍戳穿他,也实在不忍他再继续受此苦楚。

早市的摊位上,跂踵装作一副吃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的样子,有所留意到婴勺的停手,这才小心试问:“不吃了?”

婴勺略显无措地应道:“饱了。”

“跟我走。”

“去何处?”

“去了你就知道了。”

“……”

不多时,跂踵带着他来到赤漓码头,偷偷溜到了一只停靠在岸边的小舟上,眼看他手起刀落,绳索断裂,小舟与他们一并入水,皆自由了。

“大雪将至,竟还能渡水?”婴勺端坐在小舟中间,不明所以地问。

跂踵不曾避讳,“偷渡不就好了。”

婴勺不禁意外一愣,眨了眨眼,心道也是。

这便坦然接受了跂踵的做法,继续乖乖坐在了他的身后,等着跂踵以怨气撑船,带着二人穿行于雾气之中,朝着那处早已人去楼空的水台而去。

婴勺身死之前,水台的名气还未远扬,他便也不曾听闻过水台,更不知晓这处坐落于山崖石壁上的绝佳赏景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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