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睢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狭长眯起,习以为常道:“惯用伎俩罢了。”
这群守旧派的嘴脸他还看不清楚么,能力上挑不出毛病来,就开始攻击出身,造谣编排起来了。其最终目的还是想趁机踢他出圈,终止变法,保住他们食利阶层的核心利益。
既如此,那他偏偏不如他们意。
“走吧,我们去燕都。”
-
原地遣散了追随自己的十余将士,又命弥珏在临旸县静待时机,步睢这才同扬田一起绕道回了燕都涿城。
城郭郊外,夜幕沉沉。步睢寻了处无人居住的残破茅草房,再随意找来些干草铺在坑坑洼洼的土地上,头朝着断壁残垣方向,便大大咧咧地席地一躺,假寐思索起来。
旧贵族势力强大,此番已趁他身份曝光之际堂而皇之地反对变法,如果现在进宫请罪,恐怕真的会命悬一线。可此事又宜急不宜缓,若是再拖下去,恐怕燕侯会碍于势力而妥协……啧,难办,真是难办。
“大夫你睡了吗?”身侧躺着的扬田抓了抓被蚊虫叮咬的皮肤,有些焦躁地问。
“还没,怎么了?”步睢睁眼,偏头反问。
“我睡不着,他娘的,这草里全是虫!”他低声骂道。
步睢眼睛一转,忽然计从心来,于是下一秒他遽然坐起身来。
“怎、怎么了!”扬田被冷不丁吓了一跳。
“睡不着,那正好。”步睢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吓得扬田一个激灵立马爬了起来。
只见眼前之人阴森森笑道:“你去找人给姜祯传个消息,就说他的鸿鹄大志还在么。”
翌日,步睢接到密报,姜祯约他在他的封邑会面。
扬田怀疑姜祯没安好心,可步睢还是选择铤而走险。
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元真别来无恙乎?”是夜,刚一见面,阔别多日的姜祯出乎意料地仍带了些熟稔的语气跟他寒暄了几句。
“欸!有恙有恙!”步睢叹了口气,丝毫不说半点客套话,反倒来了个单刀直入。
既已挑起话头,那姜祯也懒得再装,他直接拧眉问:“你派人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公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晓。”步睢话不明说,只让对方意会。
他确实是想坐稳国君那个位子,而且还想铲除一切威胁他地位的势力。
姜祯好好思忖一番后,问:“你当如何?”
“我要公子保我不死。”步睢直说了,“我之才,想必公子看得清清楚楚,若我说我能辅佐公子,削贵族之势而集权力于君侯,不知公子可愿保我?”
步睢变法之举有目共睹,若非国都中乍然传出卜元真是虞国申籍一事,恐怕大夫们还不敢公然诋毁和反对他。
可他是佞幸,更何况还是个通敌叛国的玷官,若有一日背叛燕国也不无可能。再者说,启用他人榻上之宠为燕国宰执,这说出去岂不让天下人所耻笑!燕国颜面何在?这以后又如何在诸侯国之间立威?他国又如何信服燕国?不可,万万不可。
思及此,姜祯眉间蹙拢,语气冷硬道:“我听闻虞国国君已派遣使者来要人了,你若想逃命,即刻就走。”显然是不留谈判的余地。
虞汜?他还真敢要啊。看来是当初骗他不浅,给他整红温了。
“当真不留我?”步睢故作委屈地问。
“其实退一步来说,我也可以不当右相嘛。”等不到姜祯回应,步睢又以退为进,颇为开明地建议道,“哎呀,实则只需管我吃食即可,余下的变法之策我也悉数写来奉上好不好?”
姜祯有些动摇,但仍默然不语。
步睢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已经开始问候对方了:不是,我做幕后智囊团,不给你燕国丢脸还不行?
“好好好,”步睢假笑一下后妥协了,不过临了他又献策道,“公子瞧不上我也就罢了,可身为谋士,最难受的事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变法功亏一篑。因而我还想恳求公子答应我一件事。”
“请直言。”姜祯沉吟半晌,终于开了口。
步睢侃侃而谈道:“我观燕国承平日久,人心浮躁,以至于朝中呼吁废除变法的人骤然增多。为了确保变法之举稳定而延续下去,我主张,应加紧备战,抵抗北部鬼方、南部虞国,在实战中操练军士——咳咳,想来朝中那群抵制我抵制得最猛烈的,应当皆是群忠贞爱国的仁人志士,若国君欲派人征战,还请从他们之中挑选。”
姜祯听闻此言,眼眸眯成一条线,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