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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Maradonapoli】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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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万物皆是沉寂,唯有你是世间的一抹旖旎,他人困于山中晨雾,我困于你。

05.

第二天下午,阳光依旧灿烂,微风轻拂过那不勒斯的街头巷尾,带来丝丝凉意。埃斯波西托和迭戈相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前,埃斯波西托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指向不远处的方向,“看,游乐场就在那里。”说来奇怪,回到迭戈身边的第一件事竟是带他去游乐场,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不得不说迭戈不愧为他的灵魂知己,并不认为仓促或者疯狂。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区,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街边的食品小店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孩子们在街角嬉戏打闹,老人们坐在长椅上享受午后的宁静。经过一番轻松愉快的漫步,他们到达当地著名的游乐场——普拉托游乐场。普拉托游乐场各种设施齐全,承载了许多小朋友和大朋友的美好回忆。迭戈兴奋地跑进游乐场,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快乐。

在迭戈的提议下,埃斯波西托买了两张过山车的票。列车缓缓上升至最高点,两人紧紧抓住扶手,紧张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急速下降。当列车突然加速冲下轨道时,人们发出阵阵尖叫,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欢笑。在那一刻,他们仿佛忘记了时间与空间,只剩下彼此和眼前的刺激。接着,他们来到旋转木马前。埃斯波西托挑选了一匹金色的骏马,迭戈却选择了一头蓝色的驴子。

“我喜欢驴子。”迭戈不在乎围观人群的目光,他和埃斯波西托的眼神交汇,心灵似乎也在这一刻更加贴近。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大地,给游乐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迭戈坐在草地上休息,仰望着天空之上的孤雁,也欣赏千奇百怪的云朵。傍晚时分,太阳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两人从游乐场离开,前往市中心的一家意大利餐厅。

服务员热情地迎接他们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的夜景迷人,灯火辉煌,行人络绎不绝。迭戈坐定后,开始浏览菜单。菜单上的菜品琳琅满目,每一道菜都让人垂涎欲滴:经典的玛格丽特披萨、香浓的意式肉酱面以及口感细腻的提拉米苏等。

“你要试试吗?”埃斯波西托指着图片上精致的意大利面问。迭戈摇头,他更钟爱黑胡椒烤猪排。

不久后,第一道菜被端上了餐桌。埃斯波西托拿起刀叉,熟练地切开玛格丽特披萨,新鲜的番茄酱、香浓的莫扎里拉奶酪与翠绿的罗勒叶交织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他夹起一块递到迭戈面前,笑着说:“尝尝看。”

迭戈接过披萨,轻轻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酪和酸甜的番茄瞬间在口中融化开来,他的眼中流露出极大的满足。

第二道菜是迭戈点的黑胡椒烤猪排。迭戈礼尚往来,切了一小块放在埃斯波西托面前的餐盘里。

“我加入学校的足球队了。”迭戈喝了一口果汁,观察着埃斯波西托的神色。后者先是一愣,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紧接着仿佛又想起什么,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迭戈用叉子把猪排叉出一个又一个小孔,埃斯波西托轻咳两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这是?”

“礼物。”

迭戈打开,一枚绣球花锁扣躺在红丝绒上,华美至极。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

晚餐后,明亮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了几分现代感。埃斯波西托提议去附近的公园散步,迭戈欣然同意。公园坐落在城市的一隅,并肩走在小路上,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这里的夜晚真的很美。”迭戈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湖面上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湖边的柳树随风轻摆,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低语。

“你知道吗?”埃斯波西托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前,这里是我的情绪收纳地。”

迭戈侧头,“现在呢?”

埃斯波西托目光变得柔和,道出无尽温柔,“现在,这里成了我回忆过去、享受当下的一片净土。”

两人静静坐着,享受着彼此的陪伴与这份难得的宁静。在这一刻,他们时隔多年再次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06.

时间就像一阵风,吹过无数个春夏秋冬。转眼间,迭戈在那不勒斯生活了已有一年。埃斯波西托提着喷壶为垂下头的花花草草提供水源,自从迭戈回到他身边后,这间花房愈发孤寂,只有偶尔进来瞧一瞧。他还是会摊开数年前的合照,用手指描摹那段黄金岁月留下的痕迹。我曾爱过你,你是我漆黑世界的一束光,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方向;我曾怨过你,分开的那一天,我失去的不仅是爱人,还有崇高的理想。

【“你可曾听见林中歌声响在夜阑,

一个歌者在诉说着爱情与伤感?

清晨的时光,田野静悄悄,

芦笛的声音纯朴而又幽怨,

你可曾听见?

你可曾见过他,在那幽暗的林间,

一个歌者在诉说着爱情与伤感?

你可曾看到他的泪水、他的微笑。

他愁绪满怀,他目光暗淡,你可曾发现?

你可曾感叹,当你听到歌声低缓,

一个歌者在诉说着爱情与伤感?

当你在林中遇到了那个青年,

他的眼中已熄灭了青春的火焰,

你可曾感叹?”】

生在意大利,埃斯波西托却更喜欢俄国诗歌中的热烈与深沉。他能看到的悲伤是凝视太阳的坠落;他能看到的欢乐是畅饮清澈的泉水;他能感受的厚重历史是沐浴于几十万年前被撕开动脉的猛犸的血,是拔出其健壮粗大的骨,轻嗅脊髓的的香气;他能见识的爱情是宗教徒的虔诚,是抱着骸骨与灵柩的痴缠。

“埃斯波西托,我们想见他一面。”

费拉拉、佐拉坐在面前,昔日意气风发的面容已不再年轻,他们都为他战斗过,和迭戈一起。即使后来去了都灵,去了伦敦,这份情谊始终维系到现在。埃斯波西托并不想阻止他们,窒息、控制、畸形的爱有过一次,就够了。走过了几度春秋,他明白爱不是追逐占有。思忖至此,埃斯波西托点头,“星期四下午六点,迭戈会有一场校队比赛,你们准时到学校。”

院墙边的海红豆不知何时结出了果实,成熟后可以用来为迭戈编一串手链,埃斯波西托想。

星期四。

费拉拉和佐拉联袂而来,埃斯波西托好似透过时光,从世界的一角看到当年两个心比天高的青年笑着向自己奔来,一边打闹着,一边放出豪言壮语。那时他们都年轻,不懂什么叫作世事无常。一瞬间,埃斯波西托眼眶蓦然湿润,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此刻崩塌。

“你们来晚了。”

费拉拉听出另一层意思,紧紧抱住他,为迟来的亲近道歉,“抱歉。”

埃斯波西托抹了把眼泪,看向同样哽咽的佐拉,笑着说:“我们去见迭戈。”

不曾刻意,无需邀约,仿佛那些花儿在等待一场春风,仿佛那些山水在等一个归人,仿佛沉睡的文字在等一个能读懂它的人。你好像瘦了,头发也长了,背影陌生得让我觉得见你是上个世纪的事;可是当你在球场上做着熟悉的动作,好像只离开了我们五分钟。

三人坐在看台上,满眼都是场内热身的少年。沙尘亲吻着意大利人的眼睛,使其渗出埋藏于心底的泪。佐拉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按下录像按钮记录如此鲜活、真实的迭戈。

在那片绿茵场上,夕阳温柔地洒落,迭戈的身影在球场上慢跑起来,步伐轻盈而有节奏。随后,迭戈用脚尖轻轻触球,足球在他的脚下变得灵动,拥有了生命。

呜呜——

裁判吹响哨声,双方队伍入场。迭戈走在最前方,头颅高高扬起,显得十分自信。互相握手质疑后,两队队长抛掷硬币,一方选边,一方开球。

“身穿10号球衣的迭戈在中场拿到球后用假动作晃过一名防守球员,靠近禁区,直接打门!球进了!”

三人一起和解说同时欢呼,迭戈优雅潇洒的动作令过去与当下交替出现,万千那不勒斯球迷或吹哨,或怒吼,都在为蓝白10号纵情燃烧。剩下的比赛完全成为迭戈一人的表演秀,他操纵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技巧,在绿茵场上翩翩起舞。此时,费拉拉和佐拉终于释怀。他们都曾悔恨过,没能在最艰难、最阴暗的岁月中陪他一起沉溺于波涛汹涌的深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完整的、不可触碰的“神话”破碎,堕入深渊。但现在,他们终于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鸿沟,见证迭戈重启辉煌的生命线。

比赛结束了,埃斯波西托看到迭戈向他招手。

“要下去吗?”

出乎意料的是,费拉拉和佐拉都选择不去见他。埃斯波西托帮他们把礼物转交给迭戈,怅然地遥望他们离去。

“埃斯波西托,既然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我们对他来说只是过客。看到迭戈安好,我们便没有遗憾了。所以之后,请你照顾好他。”

迭戈拎着沉甸甸的布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脑海里自动浮现两个名字。

“奇罗,詹弗兰科……”

回家的路上,埃斯波西托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来电。

“Mio caro,好久不见,要出来吃个饭吗?朱塞佩、安联他们都来了。”

埃斯波西托刚想挂断,迭戈凑过来问:“你的朋友吗?”

埃斯波西托点头。

“我想见见你的朋友。”一年来,迭戈除了学校的同学,接触的外界的人就只有爱德华多了,埃斯波西托也不带他去球队,他一点都不了解身边人的圈子。埃斯波西托还在犹豫,电话另一端的罗幕洛斯听到了不同的声音,恰好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八卦埃斯波西托收养的小孩,台阶铺好,他顺水推舟,“埃斯波西托,把小朋友也一起带过来吧。”

埃斯波西托难以拒绝迭戈期待的眼神,于是应声同意。

夜幕降临,埃斯波西托和迭戈一同到达罗幕洛斯发的定位——一家老酒吧。埃斯波西托拉住迭戈的手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位扎着辫子的调酒师,他调制着各种鸡尾酒,手法娴熟优雅。

“请问这间包厢在什么位置?”

调酒师指了指吧台对角线处的楼梯,说:“上二楼右拐第三个房间。”

“你以前不来这里玩吗?”迭戈见埃斯波西托对环境生疏的样子,像是第一次来。埃斯波西托揉了揉他的脑袋,“太吵了。”

迭戈更不理解了,热热闹闹难道还不好吗?他以前就喜欢和很多朋友在家中或者户外烤肉、喝酒,听着激情的音乐,跳着火热的舞蹈,发泄一切可以发泄的情绪。诶?迭戈突然愣住了,他为什么会想到以前?可是除了埃斯波西托,他从未有过其他好朋友啊。

“埃斯波西托,这里。”门口迎接的是一个拥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卷曲得恰到好处、身材高挑健壮的年轻人。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牛仔裤,脚踩一双运动鞋,既时尚又休闲。

“今天怎么没有和朱塞佩吵架?”

安联一秒破功,恨恨道:“最近克里斯蒂安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一直帮着说话,没意思。”

朱塞佩?克里斯蒂安?那是谁啊?迭戈捏了捏埃斯波西托的手指。埃斯波西托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而是询问起了来者都有谁。安联没有直接回答他,朝包厢里努嘴,“进去就知道了。”

那一天,迭戈见识了何为亚平宁美人的风采——容貌俊美、气质出众、举止优雅、高贵出尘。朱塞佩的冷峻、安联的风趣、克里斯蒂安的骄傲、罗幕洛斯的阳光单拎出来一定能引爆人群,现在自己面前居然出现了四位,再加上身旁的埃斯波西托,迭戈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因此忽视了他们目光中的震惊和隐隐约约的畏惧。

“埃斯波西托,好久不见了。”克里斯蒂安率先打了个招呼。埃斯波西托把迭戈推到最前面,介绍道:“迭戈,我领养的小孩。”

迭戈撇撇嘴,他已经成年了好不好。

朱塞佩和罗幕洛斯下意识抿唇,对于他们见证过那不勒斯辉煌的人来说,这个名字就像魔咒一样紧紧禁锢着过往的荣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曾经一位阿根廷人单枪匹马把豪门挑落马下,独自加冕成王;他站在登神长阶前,俯视众生,无尽风光。克里斯蒂安波澜不惊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那时,他们都以战胜拥有马拉多纳的那不勒斯为荣,眼前这个男人以外族人的身份将自己的名字永远镌刻于意大利天空之上。但现在,注视着迭戈单纯无害的模样,忍不住唏嘘,时光啊,永远无情,也永远公平。

“迭戈,这是朱塞佩,他是国际米兰的化身;和你一样留着卷发的人是罗马的罗幕洛斯,只要他出现的地方,肯定看不到他的死敌拉素;你刚刚见过的笑面虎是安联,”埃斯波西托悄悄在迭戈耳边说,“安联是尤文图斯的掌权者,他一肚子坏水,和朱塞佩很不对付。”

安联气得哇哇大叫,“你不要说我坏话!”幸灾乐祸的朱塞佩不屑地哼了一声,为埃斯波西托竖了个大拇指。迭戈露出同情的神色,果然不太正常。

克里斯蒂安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啼笑皆非的同时主动伸出橄榄枝,“你好,迭戈。我来自AC米兰,克里斯蒂安是我的名字。”

“迭戈,”少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迭戈·埃斯波西托。”

克里斯蒂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和埃斯波西托,那不勒斯人罕见红了脸。

“好了,我们先吃饭吧。”

一直沉默的罗幕洛斯开口嚷嚷着:“就是就是,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埃斯波西托,你的地盘,你付钱怎么样?”

埃斯波西托倒不至于吝啬这点花费,主动递上菜单。

酒足饭饱后,迭戈、朱塞佩、罗幕洛斯和安联四个人玩起了飞行棋,克里斯蒂安单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准备试探埃斯波西托对迭戈未来的规划。

“这一次,我想让他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埃斯波西托咽下一口酒液,坦诚相待。

“他是怎么想的?”克里斯蒂安不太相信那个视足球为生命的男人会选择一条平静安宁的道路,他生来就为叛逆者,负尽狂名。

“迭戈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谈笑间,迭戈赢下游戏后的欢呼声引得两人同时注目。克里斯蒂安看得出来他的性格终究是与以前不同了,至少不会用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们。埃斯波西托哪能允许他这般阴阳迭戈,当即反驳道:“如果你们不歧视我们,迭戈怎会那样做。”克里斯蒂安哑口无言,事实的确如此,他不能为自己开脱。

“如果他恢复了记忆,你怎么办?”

埃斯波西托转动手腕处的玻璃手链,那是迭戈在学校的美术课上用了一节课时间亲手串起来的。材料本身廉价,但注入其中的爱意弥足珍贵。

“喜欢一朵花,不一定要把它摘下来;喜欢一片云,不一定要得到它;喜欢一缕风,也不一定要让它停下来。”

此刻,米兰的王意识到,他爱他。克里斯蒂安不曾全心全意爱过一个人,不,也许有过,但他弄丢了。

【“某一天感官进化,你会变得敏感而多情。千里之外的呢喃变成轰天的巨响,海平线上的浪花水滴纹路清晰可见,羽毛拂过四肢划出道道的血痕。最冷漠的人对着朝夕相见的事物落泪,最孤僻的人走出房门拥抱每一个路人。我从清晨到日暮,体会到一万次想你。稀松平常,和往日一样。”】

缱绻的眷恋从湛蓝的海洋泄出,克里斯蒂安在埃斯波西托强有力的心跳声中读懂了意大利人的向往。

这里有一颗星星,它等过春夏秋冬的流转,等过山川湖泊的晨暮,等过漫漫孤灯的长夜,它在等一个人,等他披星戴月载着岁月的晨光而来点亮它的世界。

07.

埃斯波西托和迭戈在冷战。如果这句话放在以前,爱德华多一定是不相信的,但陪着闹别扭的迭戈避开埃斯波西托闲逛的他不得不承认:太阳也是会从西边升起的。

两天前,那不勒斯迎战尤文图斯赛前,埃斯波西托亲自到训练基地督战,因此错过了迭戈的校园艺术节。失落的迭戈第一次跟着爱德华多进入埃斯波西托的领地,本以为是一场新奇又快乐的体验,谁知竟成了两人矛盾爆发的源头。

“那天我抬头发现,本以为只照着我的月亮也照着别人,于是我心生嫉妒,低下头诘问。”

77,迭戈讨厌这个数字。

身披蓝色训练服的队员围成一个圆圈,簇拥着中心的克瓦拉茨赫利亚。格鲁吉亚人灵巧地将球勾起,下落在膝盖上,轻轻一碰,再次弹起借着施加的力稳稳停在肩膀上,后仰,足球滚动到胸膛前,不断循环。热烈的掌声足以说明他的优秀,矫健的身躯倒映在埃斯波西托璀璨的星河中,又将溢出的欣赏反射回克瓦拉茨赫利亚的身上。

“克瓦拉多纳,”他亲密地唤着那人的名字,赐给本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偏爱,“我真为你骄傲,假如迭戈在,他也会为你喝彩。”

克瓦拉茨赫利亚抱着足球,像一个得到圣诞老人专属礼物的孩子,羞涩地笑着,“我离父亲的偶像还差得远呢,不过我会努力的。”

忽然,他看到了前方不知站了多久的少年。

“先生?”

惊讶的语气令埃斯波西托回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迭戈离去,就如那个夏天一般决绝。

“我想去球队看看。”迭戈躺在埃斯波西托臂弯里,抱住他撒娇。埃斯波西托吻了吻他的额头,隐晦拒绝:“待我们排名榜首,我就带你去。”

后来,埃斯波西托遗忘了这个承诺,迭戈也不再执着。

所以我不是特殊的那一个是吗?迭戈独自坐在湖边的木椅上,脑海中不断闪过和埃斯波西托相关的喜与怒、哀与乐。他听说过一些传言,自己和这座城市的上帝长着相似的脸。他见过一些留存的记忆,花房的画像贴满了墙壁,纸张摩擦的痕迹清晰可见。他感知过一些犹疑,关于足球,关于那不勒斯。

迭戈·埃斯波西托和迭戈·马拉多纳,他会选择哪一个?胃开始痛,他离家早,路上匆匆忙忙,倒是忘记满足口腹之欲。因为我和他相像,所以你给我取名为“迭戈”吗?克瓦拉茨赫利亚,被誉为“那不勒斯的新马拉多纳”,能走入你眼中也是因为他吗?你看到我踢球时会想起他吗?你叫我名字时会想起他吗?你在为我梳头发时会想起他吗?想起那个站在你身前四处征战的同伴,想起那个与你携手共进亲密无间的知己,想起那个你辗转反侧守望一生的爱人?他在时,朝暮同酒;他走后,炉冷剑锈。

所以,我呢?迭戈握住一片寒风吹落的树叶,嗅着腐朽的味道出神。天凉了,该回家了。

“如果他误解了你的用意,你如何应对?”

“我不知道。”

餐桌上的菜肴慢慢变冷,表盘的指针一圈圈转着,一盏灯孤悬空中,既照不亮房间,也照不亮埃斯波西托。

我应当是要告诉他的。

“你爱我,因为马拉多纳?”来者问。

埃斯波西托从未痛恨自己的怯懦,他要赌吗?他敢赌吗?

沉默是意料之中的反应,迭戈越过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掌心被塞入一张纸条。

“迭戈,我会永远爱你。”

秋风轻拂,带着一丝丝凉意,却又不失温柔,它轻轻吹过地中海沿岸,将树叶染成金黄与火红,落叶如同彩色的地毯,铺满了小巷和广场,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声音。

“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在银河下面,暮色苍茫。甜蜜的歌声,飘荡在远方。”

迭戈手握相机,站在桑塔露琪亚湾的岸边,望着眼前的美景,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海风轻拂,带着淡淡的咸味,吹散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他的思绪。迭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捕捉那些遥远的记忆,那些与埃斯波西托共度的美好瞬间。远处的船只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长长的白色航迹。睁开眼,他举起手中的相机,镜头对准了这片熟悉的海湾,手指轻轻按下快门。

为何不回答呢?为何不解释呢?重要吗?不重要吗?

“迭戈,我会永远爱你。”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纸条还在,迭戈庆幸他把埃斯波西托对他唯一的致意保存了下来。打开,只有一个英文单词:Lemon。迭戈搜索了很多:食物、书籍、电影,仍未读懂他的心意。颓然地离开,又不甘就此返回。来来往往,反反复复。

难道,我真的得不到答案?

【我深深地恋慕着你,甚至超出自己的想象

自那以后,再不能随心呼吸

明明曾如此贴近,如今却恍如虚幻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你难以遗忘

甚至那日的悲伤

甚至那日的痛苦

将所有一切,连同深爱的你一起

都化作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苦涩柠檬的香气

在雨过天晴前都无法归去

如同被切开的半个柠檬一般

时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

来电铃声突兀地如破晓时分的日出骤然扫清迭戈眼前的黑暗。原来,你早将一切告诉了我。他一句一句对照着歌词,时间回溯,旧人归来。

混乱的车流、刺耳的笛声和本地土著口音浓重的叫嚷,他穿行于挂满湿衣服的深巷,路旁的橱窗里挂着诱人的黑色蕾丝吊袜带;圣母庙宛如宫阙,宫墙里嵌着塑料花,变幻着幽蓝的霓虹,教堂饰以精美的头骨;女人们穿着紧身衣裙与细高跟行走街头,外地小贩争相叫卖山寨包,不戴头盔的少男少女们开着电动车在湿滑的单行道上逆行,空气中飘过咖啡的香雾,混杂炸面食与新鲜蛤蜊的气息,加上耳边徐徐吹来的海风,那不勒斯的红尘纷扰受着两种原力的驱使——生本能与死本能。

迭戈输入埃斯波西托的号码,听完了你送我的一曲,也应该请你听听我的作品。

“迭戈?”

马拉多纳试图应答,却发现喉咙被经年累月的思念、愧疚、爱意堵住,只得任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我回来了。”为了你,埃斯波西托。

你相信吗?你在等的那一个人会重回你的身边。久别重逢,别来无恙。多年后,埃斯波西托再次见证马拉多纳优雅退场时,仍会想起那个平淡但又非凡的清晨。他的上帝穿过枫叶、抖落白雪,再次降临人间。

“我答应过你,要为那不勒斯赢得一座欧洲冠军杯奖杯。这一次,我不想失约。”

以前我想的是亲自变成风,去带动风车,可现在我体会到了等候风起的乐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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