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扎吉回头，就看着自家弟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身后，锁骨处还有昨晚爱意疯狂时他留下的痕迹。

“我吵醒你了吗？怎么不多睡会？”因扎吉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神情有些自责。

西蒙尼摇摇头，温和地回答：“是我自己醒的，刚才是波波打过来的电话吗？”

“嗯。”

“你就不怕他真听了你的话？”

“他不会。”因扎吉很是笃定。

西蒙尼看着哥哥的眼睛，好奇地问：“你这么相信他？”

因扎吉笑了，他低头在西蒙尼唇上落下一吻，轻声说：“心中拥有爱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伤害爱人的行为。”

04.

克雷斯波面无表情地拉着维埃里的手穿梭在校园中，来来往往诡异莫测的眼神完全没有对克雷斯波造成任何影响，反倒是向来潇洒的维埃里有些不自在了。

“Hernany，你这是要去哪？”维埃里见克雷斯波带他出了学校后越走越偏，忍不住开口问。

克雷斯波对他的疑问很是诧异，思考了好一会才回答：“酒店。”

酒店？去酒店干什么？

维埃里脑子还没有转过弯，但他的身体先行作出反应，“可是我已经订好餐位了。”

克雷斯波瞄了一眼夹在他指尖的两张餐券，神情更加困惑，他不懂为什么这次来找他的人会如此大费周折，明明以前都是直接进入正题。

不过看着维埃里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答应了。

上菜时，克雷斯波注意到维埃里听到服务生口中的“情侣餐”三个字时不自然的表情。

真奇怪啊，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追求呢？

克雷斯波眉眼低垂，掩住眼中真实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切着面前的香草生腿煎牛仔肉片。

维埃里见他一本正经地与食物搏斗，嘴角不禁微微扬起。他拿过盛着炖小牛腿肉Osso buc的瓷盘，用银质刀叉沿着牛肉表面的纹理慢慢切割。将小牛腿切成小块后，维埃里浇上特制的橄榄油和肉酱，又挖了一勺飘香四溢的藏红花烩饭盖在炖小牛腿肉的上方，然后推至克雷斯波面前。

克雷斯波抬眼，正好对上维埃里含笑的眼睛，那双眸子里蕴藏着柔和的月光和璀璨的星辰，温柔得让克雷斯波不敢长久停留。

“这道菜是米兰最负盛名的美食，厨师通常会选择生长期八个月到一年之间的牛犊的小腿作为最佳食材。去皮之后，小牛肉小腿和白葡萄酒、肉汤、蔬菜一起小火慢炖而成，牛腿骨中的骨髓会在这个过程中浸润整块肉，配上含有蘑菇的藏红花烩饭，香而不腻。”

饱含情意的低语传入克雷斯波的耳中，他没有再次抬头，但他知道维埃里在看着他。犹豫了几秒，克雷斯波还是不忍辜负维埃里的好意，他拿起勺子，尝试了一口。

“怎么样？”维埃里期待地看着克雷斯波。

克雷斯波点点头，咽下口中的米粒后小声说：“挺好吃的。”

维埃里满足地笑了，克雷斯波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容，仿佛是雨后的彩虹、雪夜的炉火，动人心魄。

他死寂了很久的心猛地开始跳动，或许……或许这个人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呢？

05.

一餐结束，维埃里打算带着克雷斯波去看星星，但克雷斯波拒绝了，他想问一问维埃里，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Hernany，你想问什么？”维埃里很疑惑。

“什么是喜欢？”克雷斯波很直白。

维埃里陷入沉思，但克雷斯波并不着急。他等待着，等待着命运的回答。

“喜欢就是你不在，即便身处人山人海一样孤单。但看到你，整个世界都奔赴我而来。”

克雷斯波必须要承认，他一直用来保护自己而形成的坚冰因为维埃里出现了裂痕。

“你喜欢我？”

“是。”

肯定的答案拨动了克雷斯波的心弦，他笑了笑，说：“那你跟我走，好吗？”

维埃里没有说话，但克雷斯波已经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当两人先后在服务生暧昧的笑容中进入酒店电梯时，维埃里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Hernany，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克雷斯波的语气很是平淡。

多年之后，维埃里仍然对那个晚上记忆犹新。

克雷斯波当着他的面脱掉大衣，然后一件一件解开里衣，露出布满疤痕的背和胸膛。

维埃里的眼神从尴尬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变得心痛。

“你……”

“十六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人，他是我的学长，我十分仰慕他，所以我从阿根廷来到意大利。那个时候的我太天真，以为和他发生关系就能留住他。可是我不知道他有恋人，一个意大利人，他们只是很久没见面，但他对那个人的情意从来没有变过。我不甘心，于是从帕尔马追到了佛罗伦萨，不过他不要我，所以我又去了罗马。”

克雷斯波任由维埃里的指甲划过他的背部，很奇怪，虽然身后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但他就是觉得维埃里没有邪念。

“在罗马，我和很多人都上过床，他们说喜欢我，我都相信了。”

“所以……这些疤……”维埃里的嗓子有些干涩，吐字已经很艰难。

“一些人有特殊爱好，从罗马到米兰，一个接一个，我习惯了。”

克雷斯波越是表现得不在乎，维埃里心里就越痛苦，对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就越痛恨。

“所以，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这么自甘堕落的我，你还喜欢吗？

维埃里没有回答，克雷斯波自嘲一笑。是啊，如果换作是他，也不可能再继续喜欢如此下贱的自己。

克雷斯波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他打算穿好衣服然后和维埃里做个告别后就回学校。

就在克雷斯波下定决心的那一瞬，他感觉背部突然变得湿润。滚烫的温度让他愣住了，直到维埃里的唇贴合到疤痕处，克雷斯波才回过神。

他……是哭了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克雷斯波转过神，然后对上了维埃里通红的眼睛，平日坚韧强大的意大利人早已在心上人的伤痛中丢盔弃甲，唯有落下的泪珠在诉说他内心的难过。

维埃里一句话都没说，但克雷斯波已经得到答案了。

那一刻，克雷斯波如沙漠般荒芜的心迎来了阳光，维埃里的眼泪浇灌了早已干裂的大地，充满生命力的玫瑰花根悄然生长，终有一日，春至。

06.

后来的后来，萨内蒂、贝隆等人总会看到克雷斯波手中捧着一杯咖啡站在经济学院的门口。

起初他们还很惊讶，之后便习惯了。

“埃尔南，今天这么早啊。”

克雷斯波笑着说：“嗯，我来等波波。”

07.

我越是逃离，却越是靠近你。

我越是背过脸，却越是看见你。

我是一座孤岛，处在相思之水中。

四面八方，隔绝我通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