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温,白将军,你们有何事要奏呢?”皇帝视着晏如温,神情尚是柔和。这个儿子最像他年轻之时,满腔热血,骁勇善战。
“陛下,臣今日与诸武将斗胆上言,恳请陛下复行武举开科,废世袭兵役军制,改兵农合一军制。”
皇帝扬眉转变,面色凝重。先祖废除武举,一因兵军不缺,二则因武举只论武力,所选人多为不通礼仪的糙汉、莽夫俗子。
“白卿啊,先祖皇废武举之际,特留下那句‘专习干戈,不闻俎豆’。恐武举选的是只善舞刀不善韬略之人。”
皇帝亦知赵国兵况。金兵对峙在前,扩建国土在后,每行一步皆要损兵千千,可他又与先祖皇忧虑一样。
皇帝望着白戟黑纱下的白发,暗叹口气,继续道:“既白卿如此进言,可是已有良策?”
“臣亦虑先祖皇所虑。故臣以为,我朝可借此机会重整科举,将文科添武,武科添文。”白戟搦手牢定举于眼前,语气老练。
“哦?如何个添法?”皇帝微前倾身子,语气间起了兴致。
“父皇。”晏如温接过话头,加深躬一礼道:“我朝的原文举有书算、经义、策论、律四门,武举有躬马、武艺、方略三门。然各科独立,却无全才。”
皇帝细细思索着“全才”二字,又问道;“那应如何全之?”
“文举增骑射两门,二者测一。武举改定六年一举。立策略、律、躬马、武艺四门。先试策略,律二门,不过者不可躬马。然前此这番,参举之人应备三年沙场历练。故世袭兵役需改为兵农合一,我赵国万民皆可经历从戎,自争荣光。”
晏如温一席话罢,倒教皇帝称许,赵国当下若能全民皆兵,亦不失为一个好策。
“好,你们所虑很周全,朕甚感欣慰。既如此,诸位将奏章交于兵部,此事便由晋王安排吧。”皇帝颔首,继续道:“你们俩留下,其余人退下吧。”
众人遵是后退下。
“金国国君驾崩了。”皇帝拿起一封信纸,递给应内侍,其转递给晏如温。晏如温扫过后交于白戟,随后对视一眼,俯首不言。
金国国君驾崩,王后随殉,其幼子称帝,正安妃为太后,尚父于越华君泽为摄政王。
一切便是如此之快。
“金国派使团不日将访赵。且有消息称,摄政王许会亲自前来。 ”皇帝使指揉向眉间,皱着疲乏的眉。
“金国是要求和?”晏如温闻言面色一黑。
“摄政王是新贵得权,朕且不知他们的意图。不过。”皇帝松下手,凝眸看向晏如温道:“我们仍需常备不懈。”
“陛下圣明。”晏白二人闻言后开口附道。
晏如温脸色渐渐缓和,他与他爹想法一致。
“金国损失惨重又遭遇国丧,无非是请求与我朝停战数月。然那位摄政王不知可否、如何而来,且是个风闻。但让城门把着吧,有异样来报。”皇帝唉息一句,随后道:“白卿赶路辛苦,早些回府陪陪妻女吧。”
白戟行后,皇帝望着那对与她相似的眉眼,严肃之气散去,温和道:“你应还有事要说吧?”
“父皇,儿臣想要娶妻。”晏如温未待多虑便开言,抑或说,他已思虑一晚了。
皇帝呵呵一笑,他倒是没料到晏如温会主动提及,兴味盎然道:“是哪府贵女呢?”
“皆非。”晏如温正色得直视皇帝继续道:“是少姜。”
殿内了无声息,皇帝神情逐渐愀然,那个医女?不可。
“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异国医女,如何助你?朕不同意。”
晏如温抿着唇,俨乎其然地立在原地。
皇帝见晏如温如此直立,倒似他眼前的一阵幻影。
原来他自己也变了。回想曾经先皇亦是如此严词拒绝,令他誓不许立蔻儿为皇后。如今他们的儿子也被他这般拒绝了。
“如温,你应知朕如今是如何待你。前些年送你至夏国为质子,实属不得已为之。而今你安然回来,又立下赫赫战功,朕便会将……”
“父皇,儿臣所靠的自己的能力,而非妻家。”晏如温拦下皇帝最后的几字,扬起坚毅的下颌,语气果断。
皇帝咽下后面的话,埋下头,很叹两口气道:“为父也是为你好。”
晏如温抬眸看着已显老态的父亲,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尚且有千言万语想对其直言,可是又如何开口。
“父皇,儿臣是赵国皇子,更是您的儿子。儿臣心性与您一样,无人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