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船花了两天时间赶到了埃尔塔星附近。
而在这两天时间里，言简辞根本没找到机会和吴莎独处。
刚入科研船的时候，许友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称这里事少分高，结果在这两天，言简辞差点转成了一只陀螺。
科研船上到处都是监控，言简辞也没法把言知引派出去找人。
言知引唯一的作用就是帮他处理科研船上杂七杂八的琐事。
两人公平分责，一段时间换一个人，轮班完成工作。
“这可能就是打工的真谛，入职前说得好听，包吃包住有高薪，进去后就是一只低价贱卖的纯牛马。”
又劳累了一段时间后的言知引感慨：“我们更是先天牛马圣体，浪费两个人的精力赚一份钱。”
“你一个精神体哪来的那么多真知灼见？”言简辞推开休息室的门。
许友恰好经过：“准备好了没，我们要降落了。”
飞船降落在海边的沙滩上。
留两三个年龄比较大的科研人员待在船上看船，剩余人都穿戴好防护服，下了船。
言简辞拿到的文明探险日志上对埃尔塔文明的描述不算夸张。
飞船所在的海滩上满是绿油油的海苔，汪洋大海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海藻。
陆地上是高耸入云的巨树丛林，整个世界连带着天空都发绿，是天然的近视治愈医护基地。
言简辞跟在许友身后，看着这群科研人员钻研一下这片树叶，挖一挖那块地的泥土。
有点无聊。
“我来陪你聊聊天？”言知引每次都能像读心一样猜出他在想什么，恰到好处地出现。
言简辞突然想起言知引趁着他考试的时候偷溜出去玩的事，计从心中来。
他清了清嗓，意有所指：“你还记得你趁我考试的时候在外面逍遥的事吗？”
言知引哪会猜不出他瓶子里卖的什么药，直接问：“你想要我干什么？”
言简辞也不多白费口舌：“你替我在这里站着，我上别处溜溜。”
“不行。”
出乎言简辞意料的，言知引干脆道：“我能偷溜出去是因为我遇到危险随时可以消失，然后回到你体内。你遇到危险了该怎么脱离呢？”
言简辞压了压眉，刚要开口，突然静立在那不动了。
他忽然抬头猛地看向某个方向，脚下发力就要冲过去——
“等等！”
在言简辞静止后就一直没说话的言知引突然出声，同时阻拦了言简辞的动作。
言简辞蹙眉：“你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我知道。”
言知引稳稳地回。
“你刚才感受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你。你一看到它，它就跑了。”
言简辞语调上扬：“你知道你还——”
言知引截断了他的话：“你要在一个完全陌生并且疑似有发达文明的星球里孤身去追一个不明物种吗？”
“你确定不是那个物种故意引你一个人追过去？”
言简辞被噎住，不得不承认言知引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又不好意思承认错误，一时杵在那一言不发。
言知引操控他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宝贝，吱个声，所以你的态度是？”
他抿了抿唇，才低声：“我知道了。”
一旁的许友站起身：“这块数据记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哎言同学，你很热吗？耳朵怎么这么红？”
脑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笑。
言简辞心里有点羞恼，生硬地敷衍过去：“你看错了。”
“可能吧……”许友心想自己大概是绿色看多了，两眼昏花，没再继续想。
“哎，别气了。”
言知引笑够了，才劝慰：“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给你讲个我听说来的故事吧：曾经有个人，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经常一个人独闯各个未经官方探索的未知星球，好几次脚都踏在了鬼门关上，也是他运气好，每次都能活下来。最糟的一次，这个人意外闯进了一个有文明存在的星球，差点死那了。最后被人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鲜血淋漓的，四肢都废了，奄奄一息，谁看了都说活不了。”
言简辞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言知引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挑了挑眉：“想多了，我都说了这是一个我听说来的故事。”
“谁说你是故事里的人了。”
言简辞毫不客气地呛他，“你不是说听说来的吗？怎么听说的？什么时候听说的？你在我体内沉睡了那么久，还有醒的时候去听说这些东西？”
言知引不跳言简辞挖出来的坑：“就最近啊，你考试的时候我出去玩，听别人说的。”
我信了。
言简辞腹诽，面上“嗯嗯嗯”地敷衍，接着问：“然后呢？这个人最后怎样了？”
言知引回想：“最后啊……最后这人好像被送进首星最好的医院里了，养了好几年才养回来。”
他讲完了，顿了顿，揶揄：“怎么，你心疼他？”
言简辞不说话了，沉默地跟着许友转移到下一个地方。
正当言知引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回这个不太正经的问题时，言简辞踩过从地里拱出来的树根，突然说了一句：“是有点。”
声音极轻，像是要消弭在微风里。
言知引愣了一下，才听懂了言简辞的意思。
——是有点心疼。
那一刻，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悄悄地用针扎了一下。
一开始有点刺痛，疼痛过后仿佛被人麻醉。万千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道微风，吹过心房，才觉出心房的空落落。
他知道故事中的人是谁。
他也知道言简辞一开始就知道故事中的人是谁。
他想趁机笑着顺势再调笑言简辞一句。
最终没说出任何话来。
末了，他叹了口气，话语里恢复了以往的笑意：“太心软了宝贝，心软的人很难完成自己的目标大事的。”
言简辞抬眸，看着眼前的灌木与高树，淡淡地回了一句：“这句话也还给你。”
一路走走停停，众人找到了一处画有壁画的地洞。
吴莎要时刻警惕着洞外的危险，选择留在洞口。
其他科研人员继续深入洞穴。
言简辞本来跟着吴莎停下脚步，却被许友拉了一把：“停下做什么？你们两个人一个守洞口，一个跟着科研队。”
言简辞无法，只能跟着继续深入。
他们站在第一幅壁画前。
墙壁上画着一棵巨大的树。树旁边密密麻麻画着很多火柴人。
最下面是许多排没穿衣服的火柴小人，再往上是一些穿了衣服的小人，继续往上，小人的穿着越来越华丽，花纹逐渐繁复，人也越来越少，最后是一个头戴王冠的人站在一个树冠旁。
所有火柴小人都做出了跪拜的动作，他们都在跪那棵贯穿所有阶层的巨树。
巨树之上，有一只金鸟在高空盘旋，它展开巨大的两翼，翅膀散发的福泽照在每个小人身上。
“金雕。”
这些科研人员饱览群书，一眼便能认出。
“这是神灵崇拜。”
许友低声道：“这个星球的文明应该是早先以金雕为信仰，认为金雕能带给他们福运。”
第二幅壁画的内容更多了。
壁画下方，火柴人两两结对，他们之间有一个身形更小的火柴人。神鸟在空中撒下金粉，小小的火柴人身旁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