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国昌特地开了一瓶酒,颇自豪地介绍道:“这一桌菜都是你阿姨做的,没想到她还有这手艺吧,哈哈!”
确实没想到!
“咱家什么时候落魄成这样了!老周呢?张姐呢?小王呢?”
叶盛庭问的都是他们家的厨师佣人司机,这个家虽然说不上多么豪奢富贵,但叶国昌好歹也是个公司老板,再加上他那么个爱摆谱的人,基础的人员配备还是齐全的好吧!
提到司机小王,叶盛庭倒是想起来了,问道:“你这个点不应该在外面应酬吗,怎么会在家吃饭?”
叶国昌脸色微变,郁秋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刚准备坐下吃饭,一听这话,忙又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鸡汤炖好没。”
“哼。”叶国昌讪讪,“公司都卖了,还谈什么生意。”
“什么!”叶盛庭惊呼,“你把公司卖了?”
一看叶盛庭拍桌子,叶国昌条件反射张开手臂护住餐桌:“你坐坐坐下!大呼小叫什么,林北年纪大了,想退休不行吗?”
“你退休你卖公司干嘛!”叶盛庭怒极,更加不管不顾地对她爸大呼小叫,“我为了公司付出了那么多,你说卖就卖也不问问我?”
“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怪我没把公司留给你嘛。”叶国昌哪里会不知道叶盛庭心里的算盘,撇撇嘴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迟早都要嫁人,把公司留给你,我还不如卖了把钱装进自己口袋。”
叶盛庭:“……”
她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了,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她做的那个梦,死死攥紧了拳头才忍住了掀桌的冲动,让那个梦境成真。
叶盛庭深吸一口气,拼命劝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听叶国昌说这种话了,但还是气得一拳砸在餐桌上:“我是女儿,你那个耀祖呢,他总是儿子吧,怎么不把公司留给他,你就非得把公司卖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公司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叶盛庭说一句砸一下,承载着怒意的拳头力道着实不小,桌上的碗碟震得哗哗作响,还溅了叶国昌一脸的菜汤。
“哎呀哎呀!做什么呀这是!”叶国昌狼狈起身,听到叶盛庭让他把公司留给儿子,算是踩到他伤心处了,“你干脆死外头好了,我看你回来就是来诛我的命的,现在还敢跟我提郁爽?”
叶盛庭刚才一通敲桌子,这会儿敲得气喘吁吁,一手叉着腰,一手擦汗,瞪着眼听她爸要如何狡辩。
“我把郁爽交给你带,你倒好,”颤抖的手指仿佛在控诉着叶盛庭,叶国昌痛心疾首,悲愤万分,“竟然把我儿子扔给男人带,这下终于如你所愿,他跟那个男人跑了。”
躲在厨房里的郁秋眉听见话题转到她那不争气的儿子身上,吓得一个哆嗦,瓷碗掉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哈?”叶盛庭一头雾水,连自己还在气头上都忘了,问道,“什么时候都事,我怎么不知道耀祖还喜欢男人?”
“就在你掀了桌子一走了之之后。”叶国昌颓然坐回椅子上,像头丧失斗志的败犬,“我想你也是不知道的,这两年多你连电话都没往家里打一个,你心里应该是没有这个家,也没有林老北啦。”
“我?”这让叶盛庭觉得冤枉,反指自己求证道,“我掀桌?”
嘛,虽然她确实很想这么干啦,想到连做梦都……叶盛庭突然愣住,难道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可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和叶国昌吵得不欢而散,叶盛庭摔了门直奔位于城南的工业园,她说什么也不能相信自家公司就被这样卖了。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工厂,专做外贸箱包,当年叶国昌与叶盛庭的母亲柳春和在服装厂相识,结婚后柳春和不满足于踩缝纫机赚的那点工资,从一个小工头开始,一直干出了属于自己的工厂,算来也有小二十年历史了。
谁成想柳春和打下的江山被叶国昌坐享其成,叶盛庭出生后柳春和回归家庭,以为从此相夫教子的她却在这时候发现叶国昌竟然早与别的女人有染,甚至有一个比叶盛庭还大上几个月的儿子。
知道一切的柳春和女儿也不要了,一手创立的工厂也不要了,孤身离开了家,再没人听过她的消息,以至于叶盛庭始终是怨恨父亲的,要不是他不做人,她也不会成了个没妈的孩子,而对于工厂,她更是有着对母亲的念想在里面,她相信只要有一天轮到她接手了,柳春和一定会回来的。
夜晚的园区熄了灯,但仍有不少工厂在加班加点赶货,原本挂着“鹏程”的位置换成了别的名字。
叶盛庭呆呆地望着厂房顶上陌生的几个大字,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了,想她放弃了热爱的舞蹈就为了守住妈妈留下的事业,现在公司没了,她的妈妈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叶盛庭站在夜色中无声地哭泣,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就过了两年多,她又做错了什么要让她品尝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滋味……
“为什么……为什么……”叶盛庭喃喃地低问上苍,却在这时面前伸来一只手。
一只细瘦的,苍白的,男人的手。
视线顺着手臂往上移,叶盛庭看到了一张熟悉又厌恶的脸,她不愿让这道貌岸然的家伙看见自己软弱哭泣的模样,立刻收拾起眼泪冷冰冰地叫了一声:“江总。”
“你……”江苦尘的表情只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垂下了眼帘,了然道,“你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