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真正可以用来对抗穆宁的底气所在。
“哦。”穆宁兴致缺缺地回了一句,“没试过怎么知道?”
“我看到过。”盛谨行道:“‘他们’让我看到过。”
穆宁收起笑容,盯着盛谨行,两秒后,她道:“让首席醒来,我判断不了你言语的真假,你们向导都太会骗人了。”
盛谨行答应了。
半分钟后,傅悯慈在地上悠悠醒来,扭曲的倒地姿势让他浑身上下都酸麻胀痛,他呻吟着,像一头濒死老兽。
穆宁刚要伸手去扶,忽的,老人看向她,毫无任何征兆道:“DIR03。”
嗒嗒几声机械作响,扣在穆宁脖子上的黑颈环,突然冒出一排微型针头,将提前调配好的专用药剂注射进去。
药物起效极快,眨眼的功夫,双S级哨兵便一声不吭地砸向地面。青草再次生长缠绕,在她落地前,编织成网,完好将她网罗其中。穆宁昏睡在绵软厚实的青草毯中,实体化的精神体则因主体陷入昏迷,也跟着闭眼歪倒在地,睡得四仰八叉。
短短几分钟,眼前形势一转再转,盛铭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喉咙口,他转头,求助般地看向盛谨行。
他有一个必须要问的问题——穆宁她,还有别的身份,与他有关的身份,对吗?
盛谨行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垂眼看着傅悯慈艰难在地面挪行,看他用手将自己扯到了实验台附近,费力地靠着台基半坐起来。
地上太凉,半残的躯体又太过劳累,傅悯慈虚弱地咳嗽两声,抬眼看向盛谨行,道:“你骗了我。坠井十年,你骗了我十年。”
仅一句话的功夫,他似乎又老了许多。
老人的声音苍凉又悲哀,又轻又哑,他又将视线移到盛铭身上,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推动031224叛逃的那个任务,也有你的参与吧?”虽是疑问句,却更像反问式的求证。
盛谨行垂眼看着他,默认,道:“你们不该对一个孩子赶尽杀绝。”
盛铭呆滞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他没想到,从那么早开始,他的行动轨迹就有了盛谨行的参与。他在借自己的手,暂时保下薇薇安。
“不止如此。”傅悯慈眼里闪着明悟一切的奇异光芒,他道:“你的另一个目的,是将盛铭同时送出白城。你一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他们’告诉过你。而你,显然希望灾难来临的时候,他能避开这里。”
盛铭已经听得头昏脑涨了。
傅悯慈才刚醒来。一分钟前,他甚至还在因为身体上的不适痛苦呻吟。可与穆宁照面的第一秒,他就利索地用语音指令放倒了对方,而现在,他似乎又在与盛谨行进行一场云里雾里、牵扯更多人命的关键谈话。
“但他还是回到了这里,你想救的小姑娘也没有救下,命运的轨迹没有变更。”傅悯慈看着四周倒地的研究员,无需多问,直指问题核心,道:“所以,我们是败在了哪一步上?”
盛谨行没有正面回答,只道:“这座山谷,三日后会被尸体填满。你们的计划不会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傅悯慈忽然大笑起来,眼角挤出泪花,他用手抹掉,笃定道:“不,你错了。这恰恰证明‘转化计划’是可行的,我们的计划是成功的。”
“最终结果是失败,确凿不移的失败,你们全都会死。”
“死亡不是终点。”傅悯慈微笑起来,道:“你太执着于眼前了,你本不该看不清的。这里的失败,只是通向最终成功的一块必经垫脚石。”
“白城有一万多人,即使全部转化成功,这一万‘人’,对上百万、千万的吃人活尸大军,仍旧希望渺茫。科学教会我们信仰数据,即使深陷绝境,我们依旧不是那种会去追寻遥不可及、万中无一胜率的堕落赌徒。”
“你没有看清这一点,是因为‘他们’不曾展示给你看吗?”傅悯慈叹息道:“看来,‘他们’也没有对你太过诚实。”
“这不重要。”盛谨行看向倒在地上的穆宁和猞猁精神体,淡淡道:“我的孩子不会有事,这就够了。”
“是吗?”傅悯慈又露出了那种令人讨厌的招牌微笑,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聪明人一样。
“所以,‘他们’只给你看了和你、你家人有关的部分未来片段。这是一场交易,‘他们’告知你你所关心之人的未来,那么你呢,你又用了什么珍贵之物作为交换?”
“你不需要知道。”盛谨行拒绝了他。
“确实如此。”傅悯慈笑得很慈祥,他伸手抚平领口、袖口的褶皱,慢悠悠道:“世人都向往成功,厌恶失败。但对我们来说,失败只是排除通向成功的一个错误选项。极少数极幸运的时候,一次有意义的失败,意外会为我们指明一条成功途径。”
傅悯慈比了个邀请手势,道:“那么,还请特别的您,遵照命运的轨迹,帮助我们,完成转化计划,共享这颗无比美味的失败果实。我想,这场失败,你也是注定要参与其中的。‘他们’希望你能留下来,对吗?”傅悯慈笑得一点也不像个将死之人。
盛铭猛地转头看向盛谨行。
他听懂了,坏老头在邀请……主动去死。
他的交换代价,是他自己吗?
“不怕,我暂时还不会死。”盛谨行抬手包住盛铭冰凉的手,说出了那句已经让人听到厌烦的安慰话,“而且,死亡也不是终点。”
傅悯慈微笑注视,仿佛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