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文睿弓着背,往谢轶的方向靠了靠,嘴里哼出无意识的呓语,“你真要选我啊?”
谢轶一愣,思绪霎时飘远。
*
“你真要选我啊?你发烧了?”
彼时,比现在要沉闷几分的简文睿戴着副圆框黑眼镜,目露忧色地看着眼前歪站着的哨兵学员,小心翼翼道:“是不是你们班的辅导老师没跟你讲清楚?或者你上课睡觉没仔细听?再或者你跟其他学员打赌输了来寻我开心?再再或者是……”
“都不是。我是出于自身的绝对意愿,特意来找你的。”才刚成年没多久的谢轶一身制式体能服,发梢还带着细微潮意,泛红的白肤透出些许精致感,但又很快被他的身高体形所全盘抹消。
这位学员长相很野,五官攻击性很强,一米八好几的大个子往那一戳,任谁都不会把他当成什么肤白体弱的漂亮玩物。
简文睿长年待在军校的图书馆,除了偶尔出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档案资料的整理和课题研究上。除了刚入职时,零星见过的几个带队短训哨兵教官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锋利感的哨兵帅哥。
而且这个哨兵帅哥还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简文睿实在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这个刚进营没多久的新生哨兵专程找上馆来。
现在甚至还没正式开学,自己带的那门《联邦近现代天启史纲要》,第一学期的排课表也都还没出来。
——他的时间最空,授课灵活性最高,惯常会拖到最后,配合其他title更多的教师时间去安排。
习惯于被其他教师调班、学员忽视的简文睿、简少尉看着眼前的年轻哨兵,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最开始的话。
“所以,你真的是来找我当你的带教老师的??”
“是请求,发自内心的真诚请求。”谢轶摆出一个自认为的礼貌微笑,诚恳补充说明。
简文睿:“。”
“我还是帮你联系下医务室吧。”简文睿冷静地拿起桌角的座机话筒。
毕竟是新一批哨兵正式入学前的暑期训练营,偶尔也还是会有学员被训傻的情况出现的。
虽然今天才是训练营开营的第二天。
刚结束完下午体能训练的谢轶:“……”
难道方才的15公里负重跑,参加的不是他而是眼前的文职老师吗?
谢轶伸手按住话筒,好声好气道:“少尉,我是真心请求由您担任我四年军校生涯的带教老师的。”
“您的学术理念,我反复诵读,每晚必读。”谢轶适当润色,大胆开麦。
简文睿默默开口,道:“很催眠吧?那本《天启理论基础与素质教育》。”
“我编写的时候每晚也都睡得很香呢。”简文睿幽幽补充。
谢轶:“。”
是的吧。
“回去吧,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简文睿闭眼按了下眉心,垂眼继续看着桌面的书籍资料,轻声道:“带教老师的选择,比你以为的还要重要很多,回去多跟家里长辈商量商量,不要这么随意决定。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很有天赋。”简文睿埋头在笔记上写写画画,真诚劝道:“不要轻易浪费这份天赋。”
不是随便哪个哨兵都能在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后,可以做到不喘大气地迅速洗完澡后出现在校区图书馆顶楼的——在电梯坏掉还没来得及维修的暑期。
谢轶笑了一声,后退一步,礼貌道:“上尉,我会让你看到我诚意的。明天再见。”
简文睿抵在纸面的笔尖停了一瞬,没有理会。
新生哨兵年年有,刚进来就想摆烂的,眼前这人还是头一个。
S级的刚成年哨兵啊,摆烂怕是由不得他了。
简文睿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但是在隔天、隔隔天,甚至直到整个暑期训练营结束期间,他每天都能见到结束体能训练后的谢轶,在洗完澡后,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顶层。
带着那本据说每晚必读的《天启理论基础与素质教育》,安静坐在他的斜对面,认真默读,然后认真睡觉。
简文睿:“……”
他能向对方讨要精神损失费吗?还是贴脸开大的那种。
很快,谢轶的异常举动便引起了其他军职人员的注意,了解到谢轶的潜在意图后,先后有数波人喊他前去谈话,但是没用。
体训教官单独给他加训,还是没用。
谁都拦不住谢轶每日前往图书馆顶层报道的坚定决心。
简文睿好奇问过他一次,语气非常诚恳,“犯困的话,为什么不在宿舍睡觉呢?”
据他所知,哨兵学员的宿舍普遍都是双人间,白噪音播放装置每晚准时启动,住宿待遇算是很不错的了。
谢轶也没瞒他,摘下睡觉时带着的遮光眼罩,慢吞吞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简文睿很好脾气地当了捧哏。
谢轶真情实感地觉得困惑,“体训完后,那群牲……生动活泼的哨兵学员竟然还想去再打几场篮球。”
“他们那是打篮球吗?三分线外你推我阻,三分线内拳拳到肉,那跟打架斗殴有什么区别?还要被铺天盖地的强烈汗臭彻底包围。”谢轶心有余悸。
简文睿点点头,总结道:“所以你白天不在宿舍睡觉,是因为你的舍友会邀请你打篮球?以及你不想闻到他打完篮球后的剧烈汗臭?”
谢轶灿然一笑,以示肯定。
“而且这里的学习氛围很浓厚。”谢轶捧起掉在地上的催眠理论书。
简文睿不做表示,重新埋头资料堆。
对气味极度敏感的S级哨兵啊,简文睿在心底暗自感叹道。
……
谢轶看着眼前昏睡过去简文睿,忽然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很早之前,就给简文睿带去了不少麻烦。
我可真不是个东西。谢轶坦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