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原本也不打算修改记忆。但考虑到她似乎有在梦裡穿越的记忆,如果让她在现实中看到侦探的脸估计会瞬间引起很多麻烦,比如说她发现梦裡的人反穿现实世界。
毕竟我在游戏展中看到侦探之前,可是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准备才成功混过去。
但如果她在现实中猝不及防地看到曾经出现在她梦裡的侦探后,估计她当场就控制不住脸部表情的飘移,然后她立即会被擅长观察微表情的侦探抓到痛脚。
等她被侦探用各种心理学成功套话之后,接下来一定会卖队友把我这个表哥拖下水。
——面对着这种猝不及防的神坑队友,我绝对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直接用梦境把她隔开,给她弄一个喝下午茶的安全地方,然后继续开始我的忽悠之术:「在四十年前就曾经在心裡所深埋下的疑惑,你打算放弃现在解开它的机会吗?」
「你当时应该很奇怪为甚么当初我打算下地狱吧?」
「还有在我们两个分开行动之后,当时我又在梦境中遇到甚么......从刚才开始,你就觉得我的精神状况很差劲,是吧? 我记得你一共询问了我两次。」
侦探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压抑危险。
「怎样?」我用低沉缓慢的语气道:「我在你眼中渐渐变得陌生起来了吗?」
「你在追逐永远逝去的【过去】,试图去扭转已经注定的命运。而我在追逐远不可及的【未来】,试图去实现前路未知的理想。」
「但是我们两人从来没有打算对【现在】下功夫,总得要交给一个人......」
「那部游戏机......是你交给我徒弟的吗?」
原本一直表现冷静的侦探他终于愤怒地揪住我的领子喊道:「你究竟在想甚么? 难道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个下地狱的闯关游戏是意味着甚么......」
「你知道我当时的表情吗? 」
「就是看到一个小屁孩抱着炸弹当成玩具玩,还要哄着他把手上的玩具交给我处理!」
「你给我徒弟所教的是甚么玩意,他竟然也懂得打师父了?打不过我就自杀了?他那个梦境小镇又是甚么玩意,为甚么他知道旧世界的存在?」
「还有他手上忽然多出来的那些游戏,是不是全部都是你所偷偷塞给他的?」
「草你妈,你竟然连我一百年前的黑历史都要翻出来,还要故意编成游戏给我的徒弟玩——我一看就知道你用心险恶、其心可诛,还对我徒弟出现了恶意的催眠洗脑!」
被对方揪住领子的我强忍住想要开口的冲动,没错,反正黑锅全部都是医生背的!
但是果然......被我试探出来了!
我眼前的侦探就是来自四十年后的易容装嫩版本。毕竟我之前就觉得他怪怪的,无论是他所出现的微妙时机,他对我的针锋相对,还是他在前面对我所说的话。
仔细品品,这些真的是他在一周目裡能说出来的话?
他老不要脸了。
「首先假设我未来真的如你所言,有一个徒弟的话......」侦探他垂下来的侧脸有些冷竣立体,他毫不犹豫地道:「如果他有一天犯错的话,那么我也会亲自杀死他吧。」
「有时候乾淨俐落的死亡是一种解脱,而被你强行的治疗只是一种痛苦,医生。」
「放手也是一种幸福,你已经太过开始偏执入魔了。毕竟你救不了所有人,而且有时候你想救他们,但他们未必想被你救。」
「放弃一场永远也无法结束的游戏,对彼此也是解脱。」
看来真正年轻的原版侦探其实一直都待在梦境外面,因为他当年根本没有选择跟我进来,导致他不知道我在这裡遇到甚么。
之前我在梦中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感,根本不是来自隐藏暗处的替身木偶,而是来自这个经验老道的侦探。直到看到我随手破坏掉那个长着神父脸的替身木偶后,我的精神状态明显看上去不太对劲,他才忽然走出来跟我搭话。
而我眼前的这个侦探他十分经验丰富,早就已经习惯不断透过穿越时空改变过去。
对于他来说,他早就已经是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周目的人,而我却是一个例外,能看到他的读档经历的人。他在看到《救救小神官》之后,就意识到它是处于哪个时间点。
然后他选择回到过去。
但是他开始侵入游戏的时间点恐怕是更早之前,他一直监视还没有进入地狱的我很久了。
他估计一直在教堂裡守株待兔,看着我怎样在教堂借住和向信徒讲道,看着当年的自己终于一无所知地找上门,看着我在教堂中怎样对他说出宿命般的预言。
「怎么了,你竟然会觉得心慌吗?」
我低头盯着他那只在揪住我衣领的手竟然在轻微颤抖。于是我用低沉的语气缓缓道:「每个人总是妄想把世界和所有人改造成合符自己心意的样子,但是这一点只有在梦裡才能做到。」
「......」
我看着他那双第一次因为彻骨的怒火而变得灼烫起来的冷酷眼睛,于是我渐渐把自己语气放得更加轻柔犹如在催眠般道:
「难道你不想看看,我做了一个怎样的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