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那场大雨。
让陆玄珍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心,第一次正视自己对苏辞的感情。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苏辞和她一同逃课出了宫。
没想到他竟会因为她紧锁的眉头而放下原则。
那一刻,陆玄珍的心跳得很快。
行至京郊,恰逢大雨。
他温柔为她擦掉脸上的水渍,就像话本子里描写的那般。
所以陆玄珍鼓起勇气,将最隐秘的心事说出了口。
“阿辞,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只要苏辞一句“喜欢”,她可以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可等到的却是他的惊慌失措。
“君臣有别,我不能以下犯上……”苏辞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在树上,才不得不看向她。
“你知道刚刚为什么突然下雨了?”陆玄珍冷不丁问了一句。
“不知道。”
踮起脚,仰头重重咬住了他的唇,像是在报复,又像是在赌气。
然而不过几息,便泄了气。
她松开苏辞,紧盯着他双眼,想要在里面找到一点波动,但他只是失措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你讨厌我?”
“你不喜欢我?”她颤声追问。
轰隆——!
惊雷乍响,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
下意识闭上眼睛,心中情绪万般起伏,最终化作一道叹息:莫非这段尚未开始的感情,就要这样结束了?
结束就结束。
这天下多得是男人,她还就非他不可了吗?她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想要自荐枕席的男人多得是……
可……
可他是苏辞,又不是别人。
无数个相伴的日子里,他早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要是没有苏辞,她该怎么办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双手臂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却又用力,仿佛要将她按进身体里。
“盈盈。”她的头顶被人用下巴轻轻抵住,“我没有不喜欢你,更没有讨厌你。”
“那你喜欢我吗?”
她眼底升起一片希望,对上的却是苏辞躲闪的眼神。
“阿辞,我喜欢你,你呢?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她急急追问,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雨越来越大。
她听不清他的声音。
冰凉的雨滴和炽热的泪珠混在一起,落入她发间,她后腰上的那只手不住颤抖着,可她毫无察觉。
苏辞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漆黑的发顶,眼底痛苦与挣扎交织。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
“我……”
我不忍看到你有一点难过。
我也爱上你了。
那日回去以后,陆玄珍一直躲着苏辞,不肯再与他单独相处。
因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等来等去又是几个月。
皇帝退位,刚满十七岁的陆玄珍在满朝文武的簇拥下登上皇位,成为了大周朝的新主人。
群臣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
目光不受控制看向人群中的那道红色身影,却又在即将对视的前一刻收回眼,看向门外蔚蓝的天。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那人脊背僵直,眼中的犹豫和迟疑最终全部化作坚定。
登基大典结束后,陆玄珍的轿辇被拦住,竟是苏辞,他说:“陛下留步。”
“……太傅找朕有何事?”
“那天的事,臣有答案了。”
“什、什么?”
“臣……”苏辞顿了顿,耳根早已红透,“臣愿为您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辈子,他们将会是天底下最亲密无间的人。
此时早已入夏,燥热的风卷起朵朵桃花,一朵花瓣恰好落在苏辞的眉心。
那双桃花眼中写满了坚定。
“你……”她好像听懂了他的隐喻,可心里突然不安起来,“喜欢就是喜欢,说什么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
“好,不说死,那就让臣永远陪着您。”苏辞温和笑着。
“永远?”陆玄珍冲他挑挑眉,“那永远是多久?”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呵。”她忍不住笑出声,扭过脸,“你说的倒轻巧,阿辞,莫要哄我了。”
手突然被人牵起,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她惊讶回头看去,就见苏辞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的神情专注又虔诚。
仿佛一个忠诚的信徒。
然后,她听到他说:“此情、此心,天地可鉴,盈盈,我爱你,我会永远忠于你。”
太初元年,夏至。
这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她想她会一辈子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