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珍眼尾泛红,水气氤氲,浅雾遮目,她看不清了,看不清眼前的人,也看不清心底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爱谁。
她只想让眼前这人继续爱她。
哪怕是演,她也要他演一辈子爱她。
十六岁那年,她曾在桃花树下,与苏太傅许下白首偕老的誓言。
她陆玄珍顶天立地。
又怎么会失信于一个男人?
所以只要苏文澜还在,她就可以继续履行自己曾经的誓言。
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只要苏文澜还在。
那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刻舟求剑,她就可以假装苏太傅不曾离去。
可那也得是苏文澜还活着。
若是苏文澜死了,如今所有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一旦碎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朕不允许你死。”
眼角的湿润出卖了她,陆玄珍睫毛轻轻颤着,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她又道:“你不信朕,无非是觉得朕不过随口一说,将来哪日朕不认,你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陆玄珍自嘲一笑。
“或许你我之间的感情并不纯粹,可朕喜欢你是真的,想对你好也是朕的。你不信将来,那朕便许你现在。”
“你不是怕朕将来会赶你走吗?那朕便着人为你在宫中建一座摘星台,请太上皇与太上皇后赐旨,让摘星台属于你,这样朕也不能赶你走。”
“你可以永远留在宫里,永远留在朕的身边。”
她松开捏在他下巴的手。
苏文澜睫毛颤了颤,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安静、美好,宛若两人初见的那个晴朗冬日。
“陪着朕吧,好不好?”
陆玄珍静静盯着他脸,眷恋又爱怜,声音温和下来。
突然她指尖一凉。
低头看去,白皙如玉的修长手指缠绕上来,一点点侵入,直至十指相扣。
陆玄珍看他:“文澜?”
苏文澜扯出一个生硬的笑。
同时落下的还有他的眼泪,一点、一滴,都砸进了她心里。
陆玄珍抓起他手,贴在自己脸上:“相信朕。”
他要的全天下只有她能给。
她要的,也只有他。
“陛下,您、您不可以不要臣。”
苏文澜眼睛通红,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声音更是哑得不行。
他一字一顿,认认真真,一遍遍重复:“您不可以不要臣,您不可以不要臣……”
“朕要你,朕要你。”
陆玄珍一遍遍回应着。
苏文澜哭:“臣不是故意偷听您讲话,臣只是害怕,臣太害怕了,如果有一日您真的不要臣了,那对臣来说比死还要可怕。”
“臣想着与其等到年老色衰被您厌弃,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来日您万一想起臣,臣在您心中的模样依旧年轻。”
“朕喜欢你相貌不假,但也喜欢你的性子。”陆玄珍摸摸他头发。
总觉他可怜又可爱。
苏文澜立马不哭了。
他扭捏转过头,脸颊微微泛红:“……臣也喜欢您。”
“好了好了。”
见他情绪平稳,陆玄珍注意到他白皙脖颈上骇人的红痕,心下一揪。
她看向身后沈锐。
“表兄,这段日子要辛苦你了。”
沈锐笑容得体:“这是臣的分内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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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父皇,就是这样。”
陆玄珍把事情如实告知了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并请他们专门为苏文澜降下一道旨意。
然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却不肯。
两人沉默许久
太上皇后先开口了:“盈盈,此举是否有些……不妥呢?”
“不妥?”陆玄珍皱了皱眉,“有何不妥?”
“为了一个男人大兴土木,修建摘星台,难免会有碍皇帝贤明名声。”太上皇后道。
太上皇补充:“也不是皇夫。”
陆玄珍顿了顿:“朕在自己家里盖个房子,这和贤明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皇夫,总住在宫里本就不合规矩,你还要专门给他建一座宫殿,盈盈你呀,你说说这像话吗?”太上皇后无奈摇了摇头。
太上皇:“干脆立为皇夫好了。”
陆玄珍拒绝:“不行。”
“盈盈,这怎么又不行了啊?”太上皇后问。
“……反正就是不行。”
别说现在苏太傅尸骨未寒,就算不论这个,她最爱的男人也只有苏太傅一个。
来日若有第二个皇夫,那将来后人参拜,又要将苏太傅置于何处?
与苏文澜平起平坐?
那未免会委屈了他。
“一个不能生的男人,这么宝贝做什么?”
太上皇冷哼一声,心底对苏文澜更加厌烦。
陆玄珍不赞同:“他这也是被人所害。”
“好了好了,既然盈盈喜欢,就由着她吧,难得她这么上心,咱们为人父母的也得理解女儿。”
太上皇后拉了拉太上皇。
太上皇黑着脸写了圣旨。
陆玄珍高高兴兴接了过去。
“多谢父皇母后,等文澜好了,朕叫他亲自来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