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许翠芽忽然注意到她胸前绣着的五爪金龙,顿时大惊。
“您、您这是!”
苏文澜适时从旁解释。
“陆大人其实就是当今圣上。”
“您是皇上!”许翠芽震惊看去。
一旁连荷叶扯着她胳膊跪了下去:“民女们此前不知您身份,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您恕罪。”
“无妨,都先起来。”
陆玄珍抬手示意,许翠芽还在地上愣着,又被连荷叶一把抓起。
两个小姑娘并排站好。
一个呆呆愣愣,一个强装镇定,叫人看了忍不住心头一软。
陆玄珍笑笑:“从前朕瞒着身份,也是担心你们会怕朕,如今一看,倒真是这般。”
“您、您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皇上,民女们没有怕您……”
连荷叶小声反驳,只是无力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许翠芽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放空状态,完全听不到周边的声音。
满脑子都是“皇上”二字。
陆玄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亲。
“翠芽,你之前同朕说过的事,朕仔细想来还是不能完全答应你。”
许翠芽呆呆点头:“嗯。”
连荷叶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不断游走。
陆玄珍又道:“犯了错,就要受罚,而被人欺负了,也要还回去。人这心里面不能一直憋着口气,这气憋得久了,就成了结,若这结解不开,那人这辈子都无法成事。”
“您、您说什么?”
许翠芽总算回过神来,但脚下依旧一片虚浮,总感觉是踩在了软绵绵的云朵上那般。
陆玄珍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隐晦,两个姑娘没听懂。
她抬眼看了圈,房内只有他们四人,且全都是知情人。
于是直言问:“翠芽你委屈吗?”
许翠芽犹豫了下,郑重点了下头。
陆玄珍又问:“荷叶你委屈吗?”
连荷叶顿了顿:“民女没什么委屈,只是气不过。”
“气不过什么?”陆玄珍追问。
连荷叶:“民女不懂,如果他用刀捅伤一人,那被伤那人也要对此感到羞愧吗?也要一辈子忍受风言风语,直到再也忍不下去的时候以死明志吗?”
见连荷叶小心翼翼观察她脸色。
陆玄珍肯定道:“说的有理,若是犯案之人已被抓住,你觉得如何处置是好?”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连荷叶毫不犹豫说出这八个字。
“如何以牙还牙?”陆玄珍坐直了身子,仔细盯着连荷叶看。
连荷叶紧张却镇定:“同样痛苦。”
陆玄珍:“按照大周律令,凡奸污女子者,流放三千里或除以绞刑,你觉得这个处置合不合理?”
她目不转睛看着连荷叶。
如果说当初让寒门崛起是为了与削弱世家势力,那选用女官无非就是为了她们将来能与男官在朝廷上一争高下。
女人的利益只有女人才能争得到。
她是皇帝,也是女人,尽管她已坐到这个位置,但仍能听到质疑的、不满的声音。
更不用想外面的声音。
如今父皇安在,她又年轻。
那些不服之辈自然不敢轻易造次,可人总会老,总会死。
陆玄珍想要开创盛世的野心不假,想要庇佑天下寒门学子亦是真的。
但她也想守住自己手中权力。
她的皇位只能由女儿继承。
她的朝廷同样该由许多女子治理。
只有把更多的权力下放给女子、下放给寒门,她才会拥有更多。
陆玄珍毫不怀疑。
若是由她的男儿男孙继位,不出三代,估计她的坟都会被扒了。
“……不合理。”连荷叶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
陆玄珍问:“为何?”
连荷叶解释:“这样他们也只是怕,可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女子依旧要担上不洁的罪名。”
“那如何做才能解决这样的现象?”
“同样痛苦才能。”
连荷叶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让害人者身败名裂,让他们被人人唾弃,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让他们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陆玄珍眼底闪过欣赏。
“好,朕先前还担心你会怕,现在倒是没有什么顾忌了。”
“陛下?”连荷叶不解。
陆玄珍邀请:“犯案者苏麟将于明日正午,在宫门前被执行宫刑,城内百姓皆可观刑,朕觉得你应该会想去。”
连荷叶点头:“民女一定去。”
“宫宫宫刑?岂不是要切掉那个?”一旁许翠芽牙齿都在打颤。
连荷叶回:“当然!”
她感觉前些时日堵在心里的那口气,似乎通了,整个人隐隐感觉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