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统撇撇嘴:“是因为臣没有生得那般俊俏吗?”
陆玄珍戳了戳他的额头:“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小统,无论你和表兄是否对朕有用,朕都不会舍弃你们,因为你们是朕的血亲,也是朕最信任的人,所以朕希望你和表兄都能有一番建树。”
“荡气回肠的情爱或许璀璨耀眼,可并非是一个人生命的全部,小统你……能听懂吗?”
她绝对不能失去表兄和小统。
这是太傅走后每个夜晚,她曾无数次想过的。
她甚至不切实际幻想过。
如果表兄、小统、太傅三人必定要有一人死掉,好像只有那一个选项。
这也是陆玄珍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薄情和冷漠。
她最爱的先是自己。
其次是亲人,最后才是爱人。
她不是爱情至上的人,更不是没了爱就不能活的人,她陆玄珍生来就是注定要做皇帝的人。
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乃至万世,是陆玄珍最看重的。
她从小就有壮志、有抱负。
沈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臣……能听懂?”
陆玄珍摸了摸他胸口:“这里的伤好了吗?”
“好、好了。”沈统耳根爆红。
“真好了?”陆玄珍不信。
沈统点头如捣蒜:“真好了真好了,臣从小就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
陆玄珍弯弯眼。
“那就好,刀剑无眼,你如此皮实朕以后也能放心。”
“陛下,您、您还要送臣去军营里吗?”
沈统一听立马慌了。
她拍拍沈统的肩膀。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一辈子缩在宫里?来日史官编写史书,把朕的手足都写成懦弱无能之辈?”
沈统摇头如拨浪鼓。
“臣、臣不是懦弱无能之辈,可臣也不想离开陛下……”
“好了好了。”
陆玄珍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统,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闭上眼睛打发道。
“那就晚些时日再走,你只管听朕的,朕什么时候都不会害你。”
沈统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才沉声道:“臣退了。”
他起身朝外去,还在门口绊了下。
刚出门就看到站在外面的两人:“大哥?冒、苏文澜?”
沈锐面无表情,苏文澜脸色阴沉。
见沈统出来,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只对视一眼,便很“和谐”地分开了。
苏文澜端着醒酒汤往里走,沈锐抓着沈统往外走。
走到半路,沈统才反应过来。
他脚下一停:“大哥,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沈锐道。
沈统一顿:“不是说好了今晚他不会回来了吗?”
沈锐嗤笑一声。
“回不回来有区别吗?不还是看你早早被陛下赶出来。”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陛下她说了……”
-
“陛下,醒酒汤来了。”
苏文澜坐到床榻边,低声道。
淡淡的雪松墨香让人格外心安,陆玄珍转过身,半眯着眼看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文澜垂眸:“路上遇到沈太医,耽搁了一会。”
他本以为会难以脱身,没想到那人竟没有过多纠缠。
“哦。”陆玄珍点点头,坐起身靠在枕头上。
苏文澜舀了一勺汤,温柔送过来。
陆玄珍偏偏头:“这么晚了表兄也还没休息吗?”
苏文澜手上动作一顿。
半晌才道:“沈太医是出来找沈侍卫的。”
“这样啊。”
陆玄珍闭了闭眼,回想着今夜所有人的表现,心下逐渐了然。
她张开嘴,一口一口喝掉醒酒汤。
苏文澜把碗勺放回桌上,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她声音。
“民学近来如何?”
他答:“一切都好。”
陆玄珍又问:“你身子近来调养的如何?”
“……基本好了。”
苏文澜并未参透她话中深意。
他向来自轻,只怕自己服侍的不好。
偌大的寝殿陷入寂静。
很快,床上传出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苏文澜稍作犹豫,准本退下,行至门前,陆玄珍突然说话。
“过了年就快春天了。”
苏文澜脚下一顿,缓缓推门而出。
殿外大雪洋洋洒洒肆意飘下,他仰面看天,只有一片漆黑。
等春天来,雪就会停了。
他双手合十,闭眼向天虔诚许愿:“岁岁年年,长伴君侧。”
不负君恩。
君莫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