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进太医院抓着沈锐质问:“大哥,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沈锐不紧不慢抬起眼,弯起眼:“小统,快过年了。”
“什么过年不过年?你以为这样下去,我们还有好年过吗?大哥,都这样了,你还这样无动于衷吗?”
沈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沈锐放下手中未分好的药,朝外走去,沈统紧紧跟在后面。
直到走入僻静游廊中,他才停下。
“小统,过完年就该开春了。”
沈统迷茫看着他:“开春又能怎样?莫不是开春他就能失宠了?”
“……开春后就是春闱了。”
“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沈统大大咧咧道,无所谓的样子看起来令人十分火大。
沈锐扯了扯嘴角:“反正这段时间你先安分点。”
“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统不依不饶追着人问,直到把人问到彻底不耐烦,才问出个答案。
沈锐:“民学、科举触碰的可是世家利益,你以为苏太傅是怎么死的?”
“你是说……”沈统瞪大双眼。
沈锐点点头,压着声音继续说。
“苏文澜又想做宠臣,又想做贤臣,也要看看那些世家答不答应。到底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世家,他只能选一个。”
沈统担心:“那他会不会……伤害到陛下?”
沈锐嗤笑一声:“他既伤不到陛下,也拧不过家族,所以无论怎么选,他都是死路一条。那个容黛你查过了吗?是不是苏氏派来的?”
“你怎么知道?”
沈统咬牙切齿道:“那个容勇是金吾左卫下的一个百户,金吾左卫指挥使虽是陆氏的人,但副指挥史却是苏氏姻亲的远亲。”
“这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若不有心留意,根本无从察觉!”
沈锐抬手拍了拍他肩。
“所以小统,稍安勿躁,只要我们一直站在陛下这边,不愁找不到机会。”
“可、可……”
沈统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好半天才憋出句话:“可我们就这样干看着他小人得志?”
“那你想做什么呢?”沈锐问。
沈统:“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明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留在陛下身边。”
“又想抄书了?”
沈锐轻飘飘的语气,好似在嘲讽他之前的无能。
沈统眯起眼,幽幽道:“我还没蠢到要亲自动手,给人留下把柄。”
-
三日后,宁寿宫。
保养得当的中年美妇靠在罗汉床上,身旁凌厉的男子正将剥好葡萄一粒粒送入她口中。
沈统端坐在木凳上,规规矩矩冲上面喊了声:“姨母。”
全不似往日那般不拘小节。
太上皇后转过脸看他,笑着问:“小统怎么来了?你不是在盈盈身边当差吗?”
“姨母,陛下还未下朝。”沈统说。
太上皇用帕子轻沾太上皇后嘴角。
同时转头冲着沈统板下脸,冷声斥责:“现在长本事了,敢擅离职守。”
沈统缩了缩脖子:“姨、姨父,我只是着急见您和姨母。”
“好了阿慎,不要吓小统。”
太上皇后握住太上皇的手,温温柔柔道:“算起来我们也有很久没回来了,小统来得正好,可以跟我们说说宫里发生的事。”
太上皇捏了捏那只手,没再说话。
沈统长舒一口气:“姨父、姨母,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
他从东海匪患讲到江州水灾,最后是改制变法与太傅遇刺身亡,陆玄珍悲痛至极,与苏太傅牌位成婚。
“人死不能复生。”
太上皇后听完轻叹一声,又道:“这些日子你哥在做什么?可有陪着盈盈身边?”
她从前便看好沈锐。
沈锐性子稳重又事事妥帖,由他来伺候陆玄珍再好不过,如今皇夫一位空置,她自然有所意动。
沈统等的就是这句,他垂首道:“大哥没有陪在陛下身边。”
太上皇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就是你陪的了?”太上皇问。
虽然他瞧不上沈统,但更瞧不上沈锐、苏太傅这般儒雅文人。
沈统咬着牙:“……也没有。”
“怎么回事?”太上皇、太上皇后同时问道。
沈统狠狠添油加醋了一番。
“陛下与太傅大婚次日,宫里来了位新人,是太傅本家的堂弟,名唤苏文澜。”
“自从这个苏文澜进了宫,陛下就被彻底迷了心神,不仅将民学一事全权交于他,封他为太学博士,更是与他夜夜笙歌。”
“最过分的那次,更是一夜叫了五回水。还有冬狩的时候,他在温泉都不忘勾引陛下……”
太上皇后好奇起来。
“那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沈统顿了顿:“等您、您见了就清楚了,那苏文澜活脱脱就是……”
第二个苏太傅。
这是太上皇后见到苏文澜后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苏文澜?”
太上皇后细细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眉心微皱。
“是,臣苏文澜见过太上皇后、太上皇,太上皇后万福,太上皇万福。”
苏文澜额头轻触地面,恭敬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