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澜脸不红心不跳撒谎。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注),这是臣给它取的名字。臣只想好好照看乘风,因为总感觉这样……”
他顿了顿,哽咽道:“陛下恕罪,臣刚刚失言了。”
陆玄珍眼神落在他泛红的指节上。
她器重苏文澜,除了他自身确实有几分本事外,她不否认是看在苏太傅的关系上。
“你倒是有心了。”她低声说。
听闻此言,苏文澜不敢完全放松。
他抿抿嘴:“陛下不要笑臣愚笨就好……”
陆玄珍淡淡道:“愚笨?不过是一片赤诚之心罢了。”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连向来善于揣测的苏文澜,都猜不透。
就在苏文澜思酌该如何应对时。
耳边传来陆玄珍轻快的声音:“好了,朕都知道了。再珍贵的鸡,也不过是只畜生。在朕看来,人永远比畜生要重要。”
“况且小苏大人现在可是朕的左膀右臂,照顾鸡的活,以后让宫人来做。小苏大人新换的这间房,回头再烧上地龙就是。”
“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小苏大人尽管同朕说。如今小苏大人为民学一事劳心费神,朕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陆玄珍笑容温和。
仿佛刚才审视苏文澜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想通了,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苏文澜肯敬着苏太傅,肯接过苏太傅未完成的事业。
那他想要些身外之物,给他便是。
苏文澜抬起头。
小心翼翼又惊喜地望着她:“陛下……真的吗?”
“嗯。”望着那张与苏太傅神似的脸,陆玄珍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到底不是他,难免落俗。
苏文澜衣袖下的手用力攥了攥。
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他费尽心机、受冻卖惨,换来的愿望。
“陛下,臣想要花!”
“什么花?”
陆玄珍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怀疑,探究,不可置信。
就见苏文澜不好意思地笑笑:“臣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些冒昧,但臣真的很想要一盆能在冬日里盛开的花。”
沈锐有的,他也要。
“你要这个干什么?”因为太过震惊,陆玄珍直接脱口而出。
不是,真有人大费周章,就为了问她要一盆花?
尽管早就知晓,苏文澜在苏家处境堪忧。但没想到人竟被他们苛待成这个样子!
苏文澜挺直腰,道:“臣喜欢。”
他喜欢陛下送他花,更喜欢陛下。等陛下也送了他梅花,还是一大盆,那可比沈锐怀里那孤零零的一枝气派多了。
陆玄珍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不过是一盆花,她还没那么小气。既然苏文澜想要,叫内务府那边送过来些便是。
“青歌,等会你亲自去趟内务府,让他们把最好的花,都送到长春宫来。”
青歌:“是。”
她回过身看向苏文澜。
语重心长道:“好了,小苏大人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宫人。不要因为这些小事,耽误了民学的进度。”
多亏她跑这一趟。
要不然非得等人冻病了才能发现,得多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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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可是我们家大人要的花,你们要搬到哪里去?”
决明站在内务府中,焦急地跺了跺脚。
沈太医让他把那几盆菊花给抱回去做药,眼下花没了,他怎么回去交差呀!
内务府总管解释。
“方才陛下身边的青歌姑娘来了,让把内务府所有开得好的花都送到长春宫去。”
“长春宫?”决明皱了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那里住的应该是苏太傅的堂弟。近来他总听二爷抱怨,没想到竟欺负到他家大爷头上了。
“是。您看要不改日,我再差人给沈太医那边多送几盆菊花过去?”
总管赔笑,笑容略带苦涩。
无论是沈太医还是小苏大人,哪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不必了。”
决明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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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长春宫偏殿中,热闹非凡。
看着进进出出的宫人,苏文澜勾了勾唇角。
梅花、菊花、兰花、月季、牡丹……
大部分都是内务府精心养在暖房里的,眼下却都搬到他这里了。
“这份恩宠,整个宫里可就大人这一份!”
小梁子喜不自胜。
他是内务府拨过来专门伺候苏文澜的。原本以为这辈子出头无望了,没想到这位主还有这等造化。
闻言,苏文澜眼中得意更甚之前。
嘴上却责备道:“小声些,别叫有心之人听了去。”
“奴婢明白。”
小梁子应着,又看向搬花的宫人:“这盆就别往里面搬了,放在门口。”
宫人听话把那盆贡菊摆在了门口。
这个位置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小梁子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