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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地面。
淡金日光飘荡在海面,余青冷眼旁观着军人们在地面来来去去。
军队将银海基地分割成好几个部分,穿着整齐的军装,手上佩戴了一圈白布,步履统一站姿挺拔。
手上的书蜷了几个角,余青盯着人群来去流动,莫兰少校平静地跟在统帅身后。
平静且柔和。
余青皱眉看向林则,林则换了身长款黑制服,充满线条感的服制,显得严肃而肃穆。
——依旧是那副死人脸。
其实在补课的那一个月里,余青自认为对林则的抵触情绪小了很多,但一看到林则的脸,还是有些上来就想打人的冲动。
很奇怪。
“明天就是补考考试,你复习完了吗?”
余青看到林则微微皱了皱眉。
立体突出的骨相在光照下更显锋利,但也可能正因为混血,反而中和了这份凌厉。
只是还是非常让人不爽。
“复习完了。”余青瞥了林则一眼
周围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活,工作人员正战战兢兢地准备即将到来的演讲,其余学生们要么端着本书,要么在用Pad看论文。
余青双手环胸,书被夹在胳膊下,黑兜帽盖了一半,稍长的头发半遮住眼睛。
“我会考到及格的。”余青又补充了一句话。
“那就好。”林则收回视线,看向统帅的方向。
余青盯着林则的背影。
很奇怪。
“院长,统帅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您需要先行前往富兰克林礼堂。”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林则点头:“我现在就去。”
“好的,院长,请随我来。”
余青盯着林则背影,直到防弹玻璃门呼一声打开,背影消失在中央塔里。
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余青把自己的兜帽彻底盖了上去。
一旁,可怜的柳铭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连火红爆炸头都仿佛耷拉下去,这两个月可谓是被折腾得不轻。
教书育人什么的……他下辈子还是不要再干了。
“柳老师,还有工作没收尾呢!”
“知道了!我这就来!”柳铭大喊一声,重新投身工作对人的奴役中。
余青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看几天前安德烈教授给他的资料。
全是一堆减缩版的知识和重点,总之看得人头晕。
半小时后。
莫兰少校终于走了过来:“同学们,请跟我来。”
跟随着电梯来到中央塔的第十九层,余青着眼了一下周围,除却他们一帮学生,应该还有很多很多人,相当多的工作人员。
他甚至觉得身处银海基地的所有人几乎都来了。
莫兰挽着卡洛琳的手,率先给卡洛琳安排了位置,是唯独和他们这帮学生分割开的位置。
余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这座圆形礼堂非常空旷,环绕中央的座位密密麻麻。
走入进去,就像是融入人潮的洪流。
他们都被淹没了。
余青抬头看向灯光汇聚的中央舞台。
他本以为这种舞台肯定会装防弹玻璃,没想到倒是一览无余。
如此危险。
统帅的胸前佩戴了一朵白花,白金色短发被裁剪到耳廓上,黑西装和林则一样肃穆静谧。
其实不那么像一个大权在握的领导人,她衣着朴素,年纪有些大,脊背因疾病无法挺得笔直,甚至连语气都是冷静理性的。
相比于统帅,她其实更像是一个科学家。
当然,这是在余青没听过百人计划情况下。
灯光瞬间四散,又瞬间再度聚拢到统帅安吉拉·卡斯特罗的身上。
莫兰笔直地立在统帅身后,手上提着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笼,身旁就站着深海研究院的院长——林则。
“……欢迎大家来到这里,正是在三天前,银海基地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灾难,同时也是最困难的一段时间。培养一个科学家需要很久,死亡却只需要一瞬。”安吉拉·卡斯特罗站立在台前,翻开演讲稿第一页。“在人类争取重返地面的征途中,无数勇士前赴后继,为此献上了生命。他们的精神我们不会忘记,这正是我们继续前进的理由。”
话音方落的瞬间,富兰克林礼堂内所有灯光一齐点亮。
无数张照片赫然展现在余青眼前,那是所有在银海基地牺牲的人。
里面很多都是科学家。
他们被悬挂在礼堂墙壁上,每一位都刻下了名字,每张照片的下方都写着小小的一段话。
那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余青扣紧了衣角,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在其中寻找那两个人。
他都快要忘记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了。
“在充斥着死亡混乱的时代,很多人都不得不在时代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但他们为我们留下了精神和意志。”
“一旦沉溺于自己的软弱,就会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人不能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我们不能忘记他们的姓名,也不能背叛他们正在走的道路。我们所能做的哀悼,便是把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
“这是人类追求自由的道路,也是人类的抵抗。”
她没有把这描述为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抵抗。
平静的。
就在刹那,礼堂的顶部连带中央塔传来机械转动的声响,圆盘状的蓝色天空徐徐展现在众人眼前。
统帅接过莫兰少校手里提着的铁笼,黑色的布已经取下,里面是一只纯白色的鸟。
铁笼由统帅亲手打开,那只纯白的飞鸟从牢笼飞出,飞向无边无际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