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
昏黄灯照带来不了任何的暖意,这就是地下城。
余青总算能看清电梯口通往α监狱的电车轨道,这次的电车司机不是柳铭,而是一个规规矩矩的没有任何鲜明特色的司机。
那个司机走下车把余青的电动轮椅抬了上去。
沉默,沉默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如果说方才莫兰还能用话语掩饰,现在就连余青都能感受到莫兰的不安。
银海基地的规定是必须至少两人同时出任务,余青现在半残,只能算半个人,所以由卡特博士和莫兰少校一起。
莫兰手上端着的其实是骨灰盒,由一块黑布盖着。
在医院挂水时,余青曾听医生提起过,那个死在食堂的军人曾是莫兰少校同一期的同学,甚至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但这一切最终由“战友”一词所替代。
“去β区地下城二层。”莫兰道。
电车开始启动。
车内一言不发,余青看到卡特博士在途中企图希望调节气氛,但每次还没开口便又迅速阖上。
直到莫兰说话。
“余青,我们先把骨灰盒交给安娜父母,随后再陪你去看江帆。”莫兰道,她语气看似平静,手指却拽着那层黑布。
余青点了点头。
银海基地建造的电车只能行驶到特定区域,很快他们就不得不下地走路。
莫兰少校一身佩戴肩章的军装开道,街旁两侧嘈杂的下城人纷纷避让,纵然有会惹事的,也不该在银海基地的军官面前闹腾。
……
“叩叩叩。”莫兰抬手。
余青看到莫兰的手腕在抖。
为了节约空间,地下城的房屋都建造得非常逼仄,一簇一簇的。
木门也非常狭小,大概最多只能同时进出两人。
“吱呀——”
一个中年女人拉开了木门,见到莫兰的一瞬间,余青看到那个女人不自觉弯起了唇角,但当她稍微低下视线时,女人的神情僵在了刹那。
“安娜这次是没有放假吗?啊哈哈。”女人的手在抖,“她也真是的,克莱拉你都回来看我们了,她居然还赖在银海基地。”
“阿姨,我……”莫兰哽住了。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手腕剧烈地抖动起来:“安、安娜她……”
莫兰沉默不语。
卡特和余青都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
而且余青感觉他的轮椅把手都要被卡特博士给握断了。
女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泪夺眶而出。
……
“阿姨?!阿姨!您怎么样?!”
莫兰少校连忙去接瘫软下去安娜母亲,连手上的骨灰盒都顾不上拿稳。
站在一边的卡特博士连忙跑去扶住安娜母亲,将女人一同扶进了狭窄逼仄的房间里。
余青摇着轮椅进了房间,地下城往往渗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湿,时不时传来蟑螂密密麻麻爬过的声响,这让他很熟悉。
以前最困难的时候,地下城的有些居民甚至会把蟑螂烤来吃。
“少校,要不要现在就送医疗院?”卡特博士把女人扶到床上,抬眼看向莫兰少校。
“不用了。”莫兰垂了垂眼神,“这里的医疗院前不久刚刚关停。”
卡特一愣:“……是吗?”
一个分区只有一个医疗院,如果β区的医疗院被关停,那么无异于告诉这里的居民——
你们可以死了。
余青瞥了一眼窗外。
“……我先去接水和领面包。”莫兰用毛巾擦了擦窗前的木桌,把骨灰盒放在了上面。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
余青扭过头来目视着脸色苍白的安娜母亲。
这位刚刚得知女儿去世消息的母亲正静静躺在床上,短暂的昏迷后她醒了过来,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眼泪啪嗒啪嗒地染湿了床单,安娜的母亲兀地爬了起来,用手捂着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也哭着。
没多少声音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