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明显是小孩身量,却穿着宽大拖地的外裳。那衣裳是大黑大红,绣着神秘古老的图腾,头戴青面獠牙般的面具,将整张脸全部包裹。不成体统。
流风翻身上前,将祝青禾护在身后,看得奇怪:大红大黑的衣裳与他所见过的戏曲服装有相似也有不似。这是作何?
而祝青禾一眼认出:两人身着的,是傩舞戏服。
祝青禾拎起他二人后勃颈:“小孩,怎么乱跑,你家大人呢?”
两人透过面具的眼孔,只用黑乎乎的眼珠看她,问:“你是谁?”
祝青禾取下二人面具,面具之下,果不其然是两张稚嫩的脸,姐姐不过八九岁,弟弟则更小,看着只有四五岁。
遂狠狠威胁道:“我是管小孩的,全天下不乖的小孩都归我管!你们两个马上乖乖地回家,不许往外跑!”
弟弟信以为真,紧紧牵着姐姐的手,大大的眼睛盛着祈求:“仙女姐姐,我们没有不乖。我们是要去城南跳傩舞,请你不要赶我们回去。”
“哦?”祝青禾挑起面具打量,这幅面具绘着雷纹,点着朱砂,是传统的傩具。又问道:“你们先给我说,你们为什么要去城南,我就考虑放过你们。”
“我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你不要拦我们。”
弟弟脑袋里装着神话志怪,姐姐没有:“大人常说,跳傩舞可以驱病消灾。爹和娘都染上了瘟疫,送去了城南。所以我们要去城南跳傩舞,驱瘟疫。”
弟弟猛点头,附和道:“对!姐姐说的对。跳傩舞可以驱瘟疫!”
这时,流风也听明白了。
早就听闻傩舞传统,却一直没有亲眼见过。今日倒是见着了。
祝青禾毫不留情指出:“可是你们只有两人,且衣服都不合身,如何跳呢?”
姐姐表情有些难为情,转而眼神坚定:“但是不管如何,我要去跳!”
爹和娘被抓走,没有一点音信。大人常说傩舞可以驱病消灾,一定可以的!
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做的了。
祝青禾一手抱起小弟,另一只手拉起姐姐。
“巧了,我会。我可以代替你们跳。”祝青禾说:“不过你们两个小孩子不能到处跑知道吗?”
“晚上,我来找你们。”
“真的吗?你真的会傩舞?”
女孩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会傩舞的人本来就不多,她们是因为爹娘在戏班子里耍戏,这才跟着学了一点皮毛。
“我是管小孩的,所以从来不会骗小孩。你如果不相信我,我们可以拉钩。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乱跑。”
祝青禾放下小弟,蹲下身,伸出小拇指。
女孩伸出小拇指,与祝青禾勾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祝青禾笑着摸摸她的头:果然还是小孩啊。
弟弟不甘落下:“我也要拉钩!”
祝青禾于是也跟弟弟拉钩。
姐弟俩回到家门口,扶着墙,漏出脑袋:“你一定要来。”
祝青禾挥挥手,叫他们进去:“我一定会来。”
见二人进去,流风问她:“我们今晚真的要来?跳傩舞?”
据他所知,他们此行是为了加入治病救人的行列里。
祝青禾逗他:“你觉得我会跳傩舞吗?”
流风大惊:“你骗小孩?!”
“你怎么这样?”
太过分了,那小孩才多大啊。
祝青禾乐得呵呵笑:“我当然会啊。小瞧我?”
流风:...
“所以今晚我们真的要挑傩舞?可是我不会啊。”流风回想,自己长这么大,练功夫招式自然手拿把掐、不在话下,但是跳舞还是头一次。
毕竟流风秉信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手脚不协调怎么办?
“不不不。”祝青禾食指来回比划:“不是我们,是我。”
“那我呢?”主子说过,要寸步不离保护祝青禾。
祝青禾下巴一抬:“你嘛,自然另有安排喽。”
下一步,踩点!
*
就如祝白羽所说那样,人是有的,燕晖然清点了人手亲自带队守护城南。平素要用到的药材,也添了补给,其他生活所需也一并运作了起来。
元锡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是落了地,也终于能得了空隙与祝白羽一同商量讨论。
“官家派人去水源核查,水源干净,并未有病毒。因此,还是考虑为动物传播。这次时疫症状为发热、呕吐、干咳,却不致于在身体发肤产生病变。”祝白羽道:“现下一时半会查不出源头,那么就先从最致命的地方着手,一是高热,一是心悸。”
“高热,可以施针来泄火。但心跳加速却未得对策。”
元锡肯定了祝白羽的想法:“还是要内服,对症下药。既然病症与之前发生的不同,我们必须得试着研究新药方。”
祝白羽亦然。
两人又忙碌了起来。
晚上,祝青禾如约到达了姐弟家。
姐弟二人无疑是惊喜的。
她真的遵守了承诺!
“小雪。”
女孩忽然吐出两个字,祝青禾没听得清楚,又问了一声:“什么?”
“小雪,我的名字。”女孩道:“我弟弟叫小雨。”
“好,我记住了。”
祝青禾没有交换自己的名字。
女孩心底有些失落。
小雨问:“大哥哥呢?”
在小雨眼中,流风附和他想象中行走江湖的侠客模样,眉宇间有一股剑客般的锐利神采,英姿飒爽。
祝青禾回答他:“大哥哥不会跳傩舞,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