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坐在地上歇息，依旧不看躺着那人，声音低低的：“等火烧起来，你就带他走吧。”

贾珺这才放心上前查看，撩开凌乱的头发，熟悉的面容，果然是赵榷！

他身下躺着的草席干燥洁净，旁边还摆着水罐和米粥。

贾珺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尚且稳定，不由得放下心来，拿出袖中带着的金疮药帮他处理了表面的创口。

赵榷身上已经有些发热了，能够安静躺在这里，没有在野地里淋雨也算他捡回一条命，只是普通农家能有余粮已是富足，想必手里是没有伤药的。

他若是迟两日赵榷恐怕就要被烧傻了，贾珺取出手帕沾湿覆在赵榷烧得殷红的嘴唇上，隔着手帕立即感觉到轻微蠕动。

老婆婆问道：“你认识他？”说罢自言自语道“是了，你若不认识他，何必费这么大劲来找他。”

“多谢二位老人家，救人一命必得善果。”

贾珺轻声道：“若他醒来，知道自己给你们一家人带来了无妄之灾，会非常愧疚，也会想尽办法劝二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罪魁祸首的下场，不是吗？”

老妇人没有做声，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人一路无言，恢复地窖最初的布置，按照原路返回。

“你来这里干什么？”

贾珺一出来，贾琏便撒手不再拽着老爷子衣裳：“我见你这么久没出来，我以为……”

老爷子阴沉着脸没吭声，转身把老妻搀出来，拉上门费劲把柴垛搬回原处。

贾珺没有回答贾琏，吩咐旺儿：“去搭把手。”

拽着贾琏回到房间：“这么多人挤在灶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冷。”

贾琏讪讪：“我也是怕你出事嘛，这么个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哪知道汇聚了好几路人马。”

贾琏望着擦黑的天色越发焦虑，在房里转来转去：“今天晚上可怎么睡得着啊！”

昨晚他是不知道左右两边都住的是杀手，又累又困淋了雨好悬没生病。早上一起来知道这个晴天霹雳，贾琏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环境污糟也就算了，出门在外能忍则忍，威胁到小命了还不赶紧跑。

但他们这花拳绣腿都算不上的身手，跑得过哪个？他们从船上下来又没马又没车的。

眼见着天又黑下来让人越发不安了。

贾琏一屁股坐回炕上，望着冷静沉着的弟弟，焦急小声道：“你先前说要走，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等。”等到东西厢房剩下的人打起来，两败俱伤他们再冲上去补刀，那时就能顺利脱身了。

贾琏心凉了一半，躺倒在炕上，还要等！

贾琏在炕上翻来覆去烙饼等待着，同时在心里祈祷弟弟等的那个时候快点来。

“什么声音？”他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耳朵贴到窗户边儿上仔细听着。

贾珺也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边，侧身探头观察外面的动静。

东西厢房门都开着，传来隐约争吵声，还动了刀剑。

时机已到！

“你们快到后头去，躲好了。”

“你去哪儿？”贾琏抓起早已打包好的简薄行李，却看见弟弟转身欲往另一边儿走，急忙拉住他“你要干什么！我们一起走啊。”

贾珺挣开笑道：“我给你们偷马车去，不然怎么走？”

贾琏将信将疑，几人按照贾珺说的先在猪圈旁边躲好。

外头兵器碰撞火花四溅让他们胆战心惊，贾琏几次想冲出去找人，都被身边旺儿拉住了。

这头贾珺穿梭几个房间，终于在东厢房后墙根底下找到了人，老两口整整齐齐码放着浸了油脂的干柴草，天公作美，雨渐渐停了刮起大风。

贾珺无言，只有默默帮他们码放柴草，判断了一下风向，帮他们挪动方位。

他在西厢房梁上放的那几张纸想必已经掉落，两方打得越发激烈，连躺着养伤的杀手都提着剑加入战场，看来双方实力不相上下。

打吧，打得越激烈，火烧得越旺。

等他们回头看时，整座小院儿已被一片火海包围。

老夫妻两个坐在堂屋里笑着听耳边的哀嚎，笑着笑着，眼泪还未掉下已经被火舌舔去。

老婆婆望着贾珺远去的背影，她刚刚再一次拒绝了这个少年的好意，她何尝不想让罪魁祸首偿命，但她知道，太难了，就交给他们吧。

能够拉上这几个垫背的，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

火光冲天，烧干了小小客舍四周的水汽。

贾珺奋力扯着缰绳驱赶马车来到贾琏他们藏身之处：“快来驾车，我拉不住了！”

听到贾珺的声音，贾琏再也按捺不住冲出来，见着完好无缺的弟弟差点痛哭流涕，把手中包袱扔到车里，直把贾珺往车里推，不许他下来，生怕他再跑不见人。

“快快快，快走，离开这里！”

“等等，还有个人！”

“还有谁，咱们的人都在这儿了。”

贾珺跳下车，奔到矮墙边，搬开石槽，一脚跺开木板，火越烧越大，他的脸都被烤的干痒，氧气缺失让他没有力气大声说话，只能冲他们招手：“搬个梯子过来，把下面那人弄上来。”

贾琏连声问：“是谁？谁在下面？”一面叫旺儿两个“快去找梯子，快啊！”

“你过来点儿，让他们下去快些。”贾琏搀扶着弟弟到马车上坐下。

火势已经蔓延到畜生棚，被火舌燎过剩下黑乎乎的一片，支着茅草棚的架子坍塌，仅剩的几只鸡鸭早已不见踪影，

不多时两人便扛着个昏迷不醒的放到车里，不用贾琏说，马鞭一抽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