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这小院咱们怕是住不了几日,还是得想个办法尽早离开。”
贾琏指了指外面的天:“我也想,这雨不停啊!”
外头的天黑像傍晚一样压压的一片,好似天幕破了个大窟窿直往下漏水。
贾珺一想到杀手在侧就坐不住,跟着旺儿到厨下,一路上院子里寂静无声,没有人走动,除了他们都房门紧闭。
厨下只有一个烧水切菜的老婆子,见他们进来手瞬间放下紧握的木棒,贾珺敏锐察觉到她眼中的紧张,以及始终提心吊胆如惊弓之鸟的反常之举。
贾珺放轻声音:“婆婆,还有没有其他吃的啊,我这两日发热嘴里发苦想吃甜的。”
那老婆子不做声只摇摇头,手里仍旧做着自己的事,手边的木棒放回原处,触手可及的地方。
旺儿见状上前:“我们小少爷想吃点儿甜的,你们这里糖都没有吗?有这样开门做生意的?”
贾珺及时阻止,从衣襟内侧掏出几粒碎银子,全部堆到那老婆子手边,拽着她衣袖:“老婆婆,我有钱,都给你,好不好?”
那老婆子突然僵住,颤抖着抓起银子,眼里溢满泪水。
旺儿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这反应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无措的望着贾珺。
贾珺挥手让他出去守着门口,自己则握住老妇人那双粗糙温热颤抖着的双手:“老人家,是不是我无理取闹了,要实在没有……”
那老妇人把手中碎银扔到灶台上,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声音颤抖压抑:“要这些死银子做什么,再多钱也买不来人命啊!”
“我的孙孙,我的孙孙再也回不来了。”
老妇人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双腿,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嘴唇,就像昨晚贾珺不敢被人发现那样,细小的呜咽声承载着老人家沉重的哀切。
贾珺虽然是来打探消息的,难免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继续扮演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少爷:“为何回不来?”
老妇人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干净的小少爷,他的孙子若是能平安长大,将来也是这样温暖有礼,就因为那些该死的畜生,闯进她的家,害死了她的家人,还要祸害其他的无辜之人吗。
老妇人粗糙的手掌重重抹过脸颊,神情变得坚定:“你们快些走,不要留在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是寻常客人肯定会疑惑,哪有这样说自家店铺的。
但是贾珺听懂了,他知道老妇人指的是什么,且这老妇人与那些杀手之间还有血海深仇,妄图以卵击石。
贾珺没有正面给出回答转而问起西厢房的人:“老婆婆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吗,我看见他们带着刀剑,好像武功很不错的样子呢。”
老妇人倒是不知道西厢房的客人是干什么的,他们是在那些杀手之后来的,她那时在给惨死的儿媳妇和孙子收尸,没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事,具老头子说像是行商的,有两个刀剑不离身。
“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老妇人恨恨道,哪怕是他们村里最好斗的也不会整天拿着斧头镰刀在身上,只有怕别人寻仇才会这样防备,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贾珺点头:“对呀,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可打不过那些恶人,白白陪送了性命。”
贾珺放轻声音,白皙的手覆盖在那双苍老沟壑的手上:“不值得。”
老妇人听到这小娃娃跟老头子说一样的话劝慰着她,心中的委屈恨意顿时又涌心头。
她如何不知道,他们两个老东西斗不过那些拿刀剑的汉子,他们杀人不眨眼。
那晚,他们一家四口正准备吹灯睡觉,一行黑衣人突然闯进来,拿着一张纸,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他们自然是没有见过的,家中被翻得乱七八糟,孩子就因为闹觉哭喊几声就被他们一刀尸首分离,儿媳妇扑上去也被一剑捅穿心口,就留下他们两个老家伙给他们做饭洒扫。
晚上他们也不敢哭出声,那帮黑衣人就在隔壁肆无忌惮讨论,要在这里截杀一个人,拿什么东西。
趁着他们白日睡觉,老妇人两个把媳妇和小孙子埋在屋后,意外在柴草堆中见到了画像上那人,那年轻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期初,他们不愿意让那些畜生知晓,是知道一旦黑衣人找到了人,自己也就离死期不远了,黑衣人肯定不会留下他们的性命。后来,越想越不甘心,反正他们两个老家伙活着也没什么希望,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便暗中谋划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你不恨他吗,是他招来了杀手。”
贾珺听到那人被藏起来,按捺住叫老妇人带他去见的冲动,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对老夫妻是很可怜,但没有见到人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老妇人看着厨房中的油瓶和空碗,颤抖着蜷缩手指:“我知道,不关他的事。”
“但是。”
贾珺刚要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儿。
“怎么偏偏就出现在这里!”老妇人眼中满是恨意“怎么偏偏就出现在我家!老天爷,不长眼啊!”
“老婆子!”
贾珺还想问些什么,被突然出现在灶房的老人打断。
见他来,老妇人立即回过神,伸手推搡撵贾珺出去:“快走,快走,别待在这里!”
旺儿守在门口,不防被撞到哎哟了一声:“三爷,怎么了这是?”
两人身后门板被猛地关上,贾珺眼神止住旺儿话头,沉着脸快步离开了灶房。
贾珺并未放弃,一直在房中思考对策。
“我知道你们想报仇,杀人你们打不过,只有放火咯?”
老人佝偻着手却很稳健,端着午食放下欲走,低垂的头颅和耷拉着的眼皮隐藏的,却被这小少爷漫不经心的挑破。
贾珺没有忽视那眯缝着的眼中透露出的仇恨冷光,继续加码:“我可以帮你们把所有杀手一网打尽。只靠你们那点油是不够的,东西厢房两路人马都是派来杀你们救的那人,”
老人站在桌边思虑良久,嗓音干哑像是许久未过开口:“你想怎么做。”
贾珺从老妇人手里拿到了给他们孙子准备上学用的纸笔,尽管纸张很粗糙,但事出紧急再被水一打湿,只要能瞒过片刻就行。
贾琏也十分紧张,帮他挡着风不让蜡烛被吹熄。
“你们收拾好包袱,一有动静就去牵他们的马车,马上走!”
贾珺按照记忆选了些零碎的信息腾到纸上,叫猞猁撕碎洒在河流沿岸树上,其中一张碎片飘落到西厢房,然后坐静静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