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手机落在客厅茶几上的梨绘听不见一丁点儿铃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地下室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让少年讲述时清朗的嗓音显得格外清晰。
架子上的白鸽“咕咕”一声,忽然扇动了下翅膀,熟练地飞到主人的肩膀上乖巧停住,几根雪白的绒毛轻盈地落到了地上。
“——所以到今天,我依然在用‘怪盗基德’的身份寻找那颗传闻中的宝石。”
黑羽快斗停顿了下,缓缓念出“潘多拉”几个字,把肩头的鸽子放回架子上。他的目光落到父亲的留声机,湛蓝如海的眸子愈发幽深。
父亲失踪多久了?
童年的记忆中,他总是很忙碌。黑羽盗一的魔术演出场场满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站在舞台中间的,气定神闲、优雅从容的主角,指尖翻飞好似魔法一般变幻出各种东西,引得观众席惊叹。
在家里,父亲手把手教他制作小型的魔术道具,各式各样的魔术技巧和手法,他一点就通,又能举一反三,每每尝试成功,总是炫耀似的在父亲面前展示,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雀跃。
“快斗学得很快,将来一定是个出色的魔术师。”父亲眸色深沉,总会摸摸他的头,神情中露出赞许的意味。
那温柔宽厚的声音如在耳畔。
这么想着,黑羽快斗垂下眼帘,忽然感到一阵疲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倚靠着脚边的机关箱坐下。
他永远记得半年前那个满月的夜晚,在市中心博物馆顶楼天台,赤井爷爷穿着基德那身衣服对他吐露出真相时,他第一次感受到惊惶无措。
黑羽盗一,怪盗基德,国际罪犯,舞台事故,生死不明。
——这几个词是怎么串联起来的?
他在心里苦笑。尽管面上是不动声色的“扑克脸”,只有他自己知道,八年前表演事故的大火好像还在炙烤着他的心,反复煎熬。
“不会有事的,快斗。”
少女清脆温柔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羽快斗闻言一愣,抬眸看向对方。梨绘不知何时已经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正与他交汇,清亮亮的眸子倒映出他的模样。
“虽然我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但是……‘魔术师是充满创造力的艺术家,他们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将幻想变为现实’,这是黑羽先生在表演中说过的,对不对?”
梨绘轻声说道。
更何况,怪盗基德的名号,最初也是由黑羽盗一而来。这样一个智商超绝、身法莫测而又将各国警察都玩弄于鼓掌的人,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害死吗?
所谓“潘多拉”,那长生不老的传说,真的存在吗?
梨绘垂下眼睑。她不想去探究这些超自然的力量,只是亲耳听到黑羽快斗说这些事,看着往常意气风发的少年怪盗会蹙着眉头,流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脆弱的表情,忽然感到心头有些酸涩。
她不忍心。
“——黑羽盗一先生,一定还活着。”梨绘俯身靠近,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语气中有一种无法质疑的意味,“从今天起,你也不再是一个人。”
不再是……一个人么?
黑羽快斗怔了怔,有些动容,旋即又弯起嘴角,站起身来,语气一如往常般玩味调侃,开口:“这么说,你是要成为我的共犯?”
这一起身,将两人的距离靠得更近,梨绘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不知有什么杂物猛地绊了一下,眼看着后仰摔倒,快斗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往身前一拽。
重心前倾,直直摔进对方怀里。
想不到黑羽快斗看着清瘦身材,手臂却很有力量,稳稳接住了她,又顺势牢牢抱紧。梨绘感觉到脸开始烫了起来,索性把头埋进他胸口,闷声说:“我可不是共犯……”
对方轻笑一声。
“那,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哦。”
架子上的鸽子被刚刚的动静吓得扇着翅膀,几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一旁。地下室光线并不明亮,少女微微发红的耳廓却依然十分显眼。
噗通噗通——
梨绘听见自己心如擂鼓,似乎也隔着温暖的胸膛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是乱了节奏的。
一想到快斗竟愿意把秘密倾吐于她,她惊异,又深深明白这种信任感的分量。这就如同,他亲自舍下“扑克脸”的伪装,怪盗基德在没有穿上那身雪白的礼服之前,就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十七岁少年而已。
哪怕经常装腔作势,实则也是会害怕,会孤单,会害羞的少年嘛。
于是,她的心蓦地柔软下来,眼底尽是温柔之色,轻轻抬手环抱住对方的腰,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会一直在,陪你找到真相。”
半晌,她听见快斗的声音。不知为何,语调里好像杂糅着沉重而又复杂的情感一般,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