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安全的方式就是维持现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察觉到的样子。他帮助我，我接受合理的部分并表示感谢，拒绝超过的内容，且完全不深入探究背后的动机。

角名是个聪明人，而且很有分寸感。他应该能察觉到我故作不知的、委婉的回避态度吧？等到他觉得无趣或者明白了我的意思时，大概就会自然而然地退回到普通同学的安全距离了。

我这么乐观地这样想着，然后拿起一盒看起来不错的牛绞肉，仔细查看保质期。

角名站在我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我做决定。超市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目光似乎掠过了我的侧脸，又似乎只是落在眼前的肉品上。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货架的背景音，我们之间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

——他真的会如我所愿那样选择退避吗？

虽然很想肯定，但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总感觉事情大概不会像我期待的那样，简单就结束。

4.

角名伦太郎推着购物车，目光随意扫过货架，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身旁微微蹙眉、比较着两款牛肉馅的少女身上。

刚刚，她看见自己出现在这里时，眼睛里没有惊讶，反而显露出一点意料之中的无奈。

看到这幅样子，角名就几乎可以肯定，白河澪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他行为背后，超出“朋友”范畴的意图。

对此，她的应对方式——大概会是不追问、不点破、不回应，只是默默地在自己周围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用这种温和的回避让他知难而退。

这也在角名的预想中。

毕竟这种局面，某种程度上，正是他有意促成的。

他当然可以更隐晦，或者干脆继续用“顺路”、“朋友互助”的借口粉饰太平。但那太慢了，而且风险在于，她可能永远只会把他放在“朋友”这个安全又无聊的分类格里。

一直僵持在朋友阶段？角名在心里嗤笑一声。那他大概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了。说到底，如果未来白河澪打算结婚，他更想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坐在亲友席上，看着她穿着婚纱走向其他人。

因为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朋友”的位置。

所以，角名意识到，自己需要让白河澪发现他与其他人的“不同”，需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他的靠近，甚至他那些带着试探意味的、小小的越界，需要让她那颗大部分时候只装着排球和工作的脑子，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思考关于“角名伦太郎”的事情——无论是疑惑、困扰，还是别的什么，

角名可以肯定，白河澪不会立刻与他划清界限，反而会努力维持朋友的关系。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宫侑，如果不是他之前的情绪失控和后续白河澪的反应给了角名思路，他可能还真没法想到突破关系的方法。

宫侑的事件让白河澪意识到，快刀斩乱麻地疏远或许会造成更麻烦的后果，所以她就不会拿同样的方式再对待角名。

眼下这种心照不宣的状态，反而成了角名现阶段最好的掩护和工具。

朋友的关系，曾经像是隔在他难以突破的隔膜，但现在却奇异成了一种便利。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可以借着“朋友”的名义进行适度的关心和靠近，而白河澪出于礼貌和不想捅破窗户纸的顾虑，反而无法强硬拒绝。

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但他有信心可以把握。

退避和永远只做朋友——都不是角名伦太郎的选择。他会继续待在安全距离的边缘，耐心地、一点点地蚕食两边的界限，加深自己的存在感，直到她彻底习惯，直到那层“朋友”的壁垒在她心中不知不觉地变得模糊不清。

角名伦太郎推着车，跟上白河澪挪向下一个货架的脚步。

这场有关于耐心的博弈，他还不觉得自己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