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破损的窗缝，发出细微的呜声，倒是减小了屋内闷热的气息。

为了防止特殊情况的发生，三人打算睡在一起，至少要待在同一个地方，至于男女之别什么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这时候谁还去管这些，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二楼的房间他们检查过，床板已经断开了，似乎之前被某种重物压过，上面堆积着褐色的痕迹，混着潮湿的霉菌，显然并不适合住人。

好在一楼的沙发还能勉强睡下一个人，经过商议后沙发的位置两个男人让给了林小雨，江尽则从空间取出凉席靠着沙发铺在地上，又拿出三块薄毯枕头之类的床上用品分给两人。

两人挤在客厅的凉席上，凉席下垫着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棉被，霉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淡香，竟有种诡异的安宁。

林小雨蜷在沙发最外侧，用手指拽了拽运动服袖口的线头。“你们说...外面还有多少活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江尽仰面躺着，手臂枕在脑后，月光描摹着他刚洗过的发梢，水汽早已被体温蒸干。“谁知道呢。” 他盯着天花板上一块霉斑，形状像只扭曲的蜘蛛。“说不定就剩我们仨了。”

林小雨在黑暗里叹了口气。“那也太惨了。”她侧过身，沙发弹簧发出咯吱的声响。“至少得再剩个会种地的吧。”

林小雨说完又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又迅速捂住嘴，像是怕笑声引来什么，天地良心，她并不是觉得这种有什么可笑的地方，而是觉得如果真是世界末日，要是没有种地的，那人类可算是彻底完了，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形容在此刻有点幽默。

江尽也跟着低笑，可笑着笑着，却突然安静下来，他想起病毒爆发那天，街上的人群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又扭曲着爬起。

那些东西可不会种地，只会吃。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三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件事。

林小雨翻了个身，面朝他们。“我刚才在厨房发现半包番茄种子。”

方阵的呼吸顿了一下。“你会种？”

“我阿妈教过。”她的指尖在被子上画了个圈。“挖坑，埋土，浇水……等它红透了，摘下来拌白糖，凉拌，炒菜，煮汤都好吃。”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沉进了某个遥远的夏日午后。

江尽的眼皮开始发沉，今天的逃亡像块巨石压着他，此刻躺下来终于被撬开一道缝，疲惫轰然倾泻，他听见方阵在问林小雨湘西的雨季，听见林小雨小声描述山雾如何吞没吊脚楼的檐角，可那些音节渐渐糊成一片......

朦胧中，有人替他掖了掖被角。

江尽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去摸旁边的武器，却发现身上连边角都折得严严实实的毯子。身旁的凉席上，方阵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微微凹陷的痕迹。

“醒了？”

江尽抬头，看见方阵站在窗边，他手里正捏着什么东西，眉头紧锁。

“怎么了？”江尽揉了揉眼睛，身上传来一阵酸痛，仿佛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方阵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昨晚林小雨提到的那包番茄种子，可原本干燥饱满的种子，此刻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表面布满细小的凸起，像是某种病变的组织，有几粒甚至冒出了触须，在光线下慢慢蠕动着，看起来有点像放久了的腐肉变质生蛆了。

但种子也会生蛆吗？

“大部分不能用了。”方阵低声道，他手里还捏着几颗看起来是正常的。“和我们之前发现的南瓜种子一样。”

江尽心头一沉，他翻身坐起，此时也顾不得身上的不适了，这才发现林小雨也已经醒了，正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从院子里拔来的野草，那些草叶的脉络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叶缘蜷曲如爪，和他们以往见过的草叶都不同。

“外面的植物...”林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全都变成这样了。”

江尽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入，刺得他眯起眼，而窗外的景象却让他呼吸一滞。

院子里原本疯长的杂草，此刻全都扭曲成诡异的姿态，茎秆粗壮得不像话，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暗绿色物质。更远处，一棵原本应该枯萎的老树，枝干却诡异地膨胀起来，树皮皲裂处渗出浑浊的汁液，像是腐烂的伤口。

“看来不仅是市区。”方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的植被也受到了影响。”

三人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全世界的植物都变异了，那他们以后的食物来源……

“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空间！”

他们之前在市区超市收集了不少种子，而早在两人遇到林小雨之前，时代广场那边的植物就已经变异得很夸张了，而这段时间两人也没有进入空间看过，那现在岂不是！！！

方阵的眼神一凛，显然也想到了。

林小雨茫然地看着他们。“什么空间？”

江尽没解释，只是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来不及细说，先跟我来。”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

林小雨只觉得眼前一花，视野里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她下意识闭紧双眼，再睁开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哪儿？”她的声音发颤，瞳孔因为震惊而扩大。

林小雨的双腿发软，她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被方阵稳稳扶住，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手肘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他们竟然站在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浮岛上！

整座岛屿四周被一层乳白的云层笼罩，边缘处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在碧蓝的天空映衬下如同水洗一般，脚下没有拇指指节高的草地柔软得不可思议，每一片草叶都泛着翡翠般的光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岛屿中央是一片碧蓝的灵湖，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虚无的天空。湖心处不时泛起细小的涟漪，仿佛有什么生物在水下游动，湖岸边散落着几块光滑的岩石，表面刻着古老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