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昏暗潮湿，仅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照明。

“分头行动吧。”财务部的小王突然说，他搂着妻子，两人脸色同样惨白。“我有亲戚在城北军区，那边肯定安全。”

“你疯了吗？”李雯猛地抬头。“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小王固执地摇头。“我有车就停B区，加满油的。”他看向其他人。“愿意一起的可以跟我走。”

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江尽擦掉眉骨上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刮伤的，他理解这种分裂的冲动。

在末日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计算。

“分开确实能提高生存几率。”张明最终说。“我们人太多目标太大。”

“你也和他们一起去吧。”江尽朝李雯说道。

李雯站在两拨人之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李雯第三次问道，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一直盯着张明反常苍白的脸色。

江尽摇摇头，拍了拍腰间别着的铁管。“我和张明另有打算，城北军区太远了，路上变数太多。”

“可是...”

“李雯。”江尽打断她，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你们快走吧，趁现在停车场还算安静，记得走货运通道，那边丧尸应该比较少。”

李雯的嘴唇颤抖着，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了江尽，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浸透了自己肩头早已脏污不堪的衬衫。

“保重。”她哽咽着说，然后飞快地转身跟上小王一行人，仿佛慢一步就会改变主意。

江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立柱之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随后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希望他们能安全抵达，他在心里默念。

“好了，戏演完了。”张明突然长舒一口气，靠着承重柱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扯开右臂的袖子，露出上面狰狞的抓痕，伤口边缘已经发黑。

江尽的心脏猛地一缩，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确认还是让他的胃部绞紧。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消防梯那里。”张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个穿制服的小姑娘，胸不大脾气挺大。”他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从嘴里咳出来。

江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因为这个动作而羞愧不已。

他强迫自己蹲下身，检查好友的伤势。“不一定就会感染，也许只是普通伤口发炎。”

“得了吧。”张明用没受伤的手擦了擦嘴。“电视里都这么演的，被抓伤，发烧，然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飘向远处。“我还能感觉到它在身体里扩散，像冰水顺着血管流...真他妈冷。”

地下停车场陷入诡异的寂静，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嚎叫，但更多的是某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江尽翻找着背包，找出半瓶水和最后一条能量棒。

“吃点东西。”他递给张明。“保持体力很重要。”

张明摇摇头，手指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塞了好几次才把能量棒塞回江尽包里。

“你知道吗。”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最遗憾的是什么？”

江尽没说话，只是默默拧开水瓶递过去。

“上周我本来要约市场部的林妍吃饭。”张明灌了口水，突然笑起来。“现在想想真蠢，拖了三个月不敢开口，结果世界末日了。”

“等这一切结束，你还有机会。”江尽说，尽管他知道这谎言有多苍白。

张明摇摇头，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不会结束了，江尽，你看看外面...”他指向停车场深处。“这已经不是局部爆发，而是全面沦陷。”

“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江尽转移话题。“你的伤需要处理。”

张明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着，我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它在改变我的思维。”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扩张着，在昏暗灯光下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有时候，我会突然很想闻血的味道...”

江尽后背窜上一股寒意，他轻轻挣脱张明的手，假装整理背包来掩饰自己的颤抖。“电视里转变都很快，你到现在还能保持清醒，说明情况可能不一样。”

“你走吧。”张明仰头靠在柱子上，笑了笑，闭上眼睛。

江尽的手指紧紧攥着铁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地下停车场的潮湿空气裹挟着机油和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张明靠在承重柱上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右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黑色的血管一根根凸起。

“你走！”张明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

江尽摇了摇头，蹲下身来平视好友的眼睛。“我不会丢下你。”

张明突然暴起，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他一把掐住江尽的喉咙将他按在旁边的汽车引擎盖上，江尽的后脑勺重重撞在金属表面，眼前一阵发黑。

“你看清楚！”张明的脸近在咫尺，江尽能闻到他呼吸中腐败的气息，那双曾经带着张扬的眼睛现在布满血丝，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我已经不是我了！下一次失去理智的时候，我可能会咬断你的喉咙！”

江尽挣扎着去摸腰间的铁管，但张明用膝盖压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那张熟悉的脸扭曲成陌生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露出森白的牙齿。

“杀...了我...”张明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痛苦地抱住头。“趁我还能...控制...快走...”

江尽咳嗽着爬起来，看到张明跪在地上，全身痉挛，黑色的液体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渗出来，滴落在水泥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张明......”江尽的声音哽住了。

“滚啊！”张明猛地抬头咆哮，声音在地下停车场回荡，远处立刻传来丧尸的回应声，此起彼伏的嚎叫由远及近。“你想害死我们两个吗？”

江尽后退了两步，铁管从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到张明眼中的泪水混着血丝流下，那张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脸现在扭曲成痛苦的面具。

“记得...帮我告诉林妍......”张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就说我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

江尽点点头，他弯腰捡起铁管，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最好的朋友，大学四年的室友，工作后最可靠的搭档，末日爆发时毫不犹豫挡在他前面的兄弟。

“保重。”江尽哑着嗓子说，然后转身跑向出口方向。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响亮，盖过了身后传来的压抑呜咽，江尽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但当他跑到转角处时，那哭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江尽鼻尖不受控制的发酸，视线开始模糊，但最终没有勇气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