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司遥眼睛一直望着烤鱼,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痛苦。
火舌舔舐着鱼身,时不时转动木棍,以免火太大,将鱼肉烤糊了。
从表皮焦黄到金黄酥脆,空气中一股烤肉的香气取代了血腥,手放进水里洗了好几遍,手上依旧残留鱼腥。
他有洁癖,屋子必须一尘不染,衣服必须一天一换,最大的罪魁祸首还在乐滋滋烤鱼,池春水盯了她一眼,希望她能懂。
被盯的人背后一寒,僵硬地转过身子,见到池春水好像怨气颇大,看他的手上湿漉漉,几滴水还掉到了衣上。
她知道了,他跟自己一样忍受不了鱼腥味。
“别怕,我来救你。”
司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花香钻了出来。
池春水还未反应过来,一坨带着花香的白色膏体落在手心,这是姑娘家用的香膏,他还未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是擦去还是……
“这膏可香可香了,它不是那种浓郁的香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你涂上之后几个时辰都不散味,肯定能遮盖你手上的鱼腥,你快擦。”
司遥催促他快点搓手,她的眼睛就好像有魔力,池春水一时间没注意,等她发现时手上的香膏已经擦抹均匀,留着一抹清香。
这股香一直带到了竹苑,池春水翻开没处理完的公务,许久未动笔。
—
司遥带着留给李昀的烤鱼跑进来东宫。
李昀一抬头,猛然瞥见了大花猫,用手压了压眉头,微微偏头,嘴角溢出浅浅的笑意。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司遥眼睛顿时放大,下意识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脸。
低头一看,手上有黑粉。
双手一擦,黑粉加重,全身的血液好像跑到了心脏,她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铜镜,突然想起门外有一缸水莲,推门而出,水莲未开。
她借着倒影看到了脸。
脸颊有一块明显的黑粉,她简直不敢想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脏兮兮的脸走过洪安道,走过枫林园,最后穿过石子路,来到了东宫。
一转眼,还能看见叶遇捂住嘴偷偷笑,她就说呢,怎么路上有人频频回望。
让自己险些以为长了一岁,相貌也长了一岁。
欲哭无泪,欲哭无泪。
心里偷偷埋怨:
可恶的池春水,这么大一块的黑印居然不提醒她,转眼又想,他明明很讨厌鱼腥味,当时自己只想体验烤鱼。
便约定说好一人杀一只。
匕首就只有一把,等池春水杀完她就去杀第二只。
某个人默默全部清理完了。
看在他舍己为人的份上,司遥又想自己还是太小心眼了。
景国孝期只有俩个月,李昀在东宫关着,衣着随意。
“殿下,陛下什么时候才肯消气放你出去,我刚刚在枫林园看见了兰儿姐姐,她是不是来看你的?”
兰儿步履匆忙,神情严肃。
李昀明显愣了,司遥顿悟,用手捂住嘴,明白兰儿姐姐不是来看他的。
“小遥,我现在有事,我叫吕燕将你送回去。”
似乎是很急的事情,吩咐好吕燕后,李昀直接闯了出去。
司遥追了一段路,满眼惶恐。
快三个月,很多事情都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就譬如以为一直得宠的熙贵妃最近颇冷落,上次皇上出行随行的睿王,按照往常,此次随君出现的定是桓王。
帝王的心思就像天空一样,一会下雨一会天晴,阴晴不定。
司遥原本还担心李昀会抑郁寡欢,心中一直想了好多安慰他的话,没想到他病了几天,醒来后与往常无异。
徐老称病告假,朝廷已经有俩个多月未见他的身影。
—
枫林园中,徐玉兰被李昀拉住,他向来温和的眉眼出现了恼怒,让气势一向很高的徐玉兰心中发怂。
“徐家如今只能依仗舅舅,我当然想进宫分忧了。”
“你以为是分忧,实则是添乱。”
李昀直言,先不说父皇现在正是疑心深重之时,往日虽得他心意的熙贵妃如今也弃之不顾,朝中大臣讨伐深重,帝王最烦心之时,就应该退让。
俩人争执了许久,李昀突然说了一句话,她愣住了,紧接着便老老实实跟着叶遇出了宫,她回头一望,天色已晚。
树影跟着风摇曳,阴影洒在墙上,桌上的绫罗发带被风吹起,无声无息跑了几里。
郑昭仪自打被训斥后,老实了不少,加上亲儿最近颇得圣眷,死对头熙贵妃俩头吃瘪,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将玫瑰露擦在脸上,用玉轮轻轻滚动,昏暗的铜镜照不出她清丽的脸庞,言儿在一旁点灯。
“娘娘,奴婢听说华胜公主又同熙贵妃闹了矛盾?”
言儿是她从家中带进来的,郑昭仪心情不错。
“唉,熙贵妃当时发现了端倪,又心急想搬倒太子,当年让公主中了第二次毒,老实说那毒死一次猛,第二次就没什么了,本宫想她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下了手,没想到这隔阂一旦产生,就难以放下,这皇后和熙贵妃斗了那么多回,回回皇上都偏心,总是在临了前,让华胜公主心中生了刺。”
沾了沾香露的梳子顺着头发轻轻梳了下来,言儿轻轻拢起郑昭仪的头发。
“华胜公主与熙贵妃闹脾气,桓王那无端失了宠。”
言儿说着碎话,郑昭仪撇了撇眉,眉上却没有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