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温没接话，只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鱼肉，细细嚼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无诀把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舔了舔指尖的油星：“仙主这儿的香料就是不一样，比我以前偷的花椒香多了。”

“以前常偷东西？”乐亦温声音平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责备。

叶无诀手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哎呀，说漏嘴了。

“不偷活不下去，”他挠了挠嘴角，“有次饿得发昏，偷了包子铺半笼包子，被追着打了三条街，腿都快跑断了。”

乐亦温看着他脸上的疤痕，喉结轻轻滚动：“疼吗？”

“早忘了，”叶无诀摆摆手，起身收拾鱼骨，“挨得多了，皮糙肉厚的，就不觉得疼了。倒是仙主……”

他忍不住抬眼打量对方：“从小到大是不是从没受过这种苦？”

乐亦温沉默片刻：“也挨过饿，也受过伤。”

叶无诀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从没想过，像仙主这样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也会有“挨饿受冻”的经历。

在他心里，仙主该是生来就锦衣玉食，被人护在云端的。

“仙主也会饿肚子？”他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好奇。

乐亦温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眼帘微垂，显然不愿多提过往。

叶无诀识趣地没再追问，默默将鱼骨拢到一起。

“回去吧。”乐亦温起身。

“欸！好！”叶无诀连忙应声，快步跟上。

回到书房，乐亦温拿了本字帖给他：“今日照着这个练。”

叶无诀接过字帖，低头翻开——字迹清隽飘逸，正是仙主惯用的风格。

乐亦温临窗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叶无诀拿起玉笔，蘸了蘸墨，写到“温”字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仙主，您的名字里，是不是也有个‘温’字？”

乐亦温转眸看他，轻轻点头：“嗯，乐亦温。”

叶无诀笑了，笔尖落下：“这名字真好听。”

乐亦温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比你的狗屎字好听？”

叶无诀：“……”

他握紧笔，在心里把“仙主”这两个字狠狠“咬”了两遍——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他憋着气，一笔一划写着“温”字，心里把那句“狗屎字”翻来覆去地嚼，越想越觉得牙痒。

写满三张纸时，乐亦温走过来，拿起他的字稿翻看：“嗯，比上次的字顺眼些。”

叶无诀刚要松口气，就听他补了句：“至少不像冻硬的狗屎了。”

叶无诀：“……”

他决定把这话当夸奖听——罢了罢了，总比“纯狗屎”强，好歹也算“进步”了。

乐亦温转身走回窗边，随手拿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便饮了大半。

叶无诀余光瞥见，微微勾唇——如今已近午时，就算药效真的发作，半个时辰后，蔓蔓也该回来了，届时有她在，林昭的算计自然无从得逞。

正午时分，叶无诀走出书房，正遇上蔓蔓朝这边走来：“无诀？今日练字怎么样？公子还有没有说你字丑？”

叶无诀想起那句“冻硬的狗屎”，嘴角抽了抽：“说了，不过换了种说法。”

蔓蔓被他逗笑了：“公子就是嘴硬心软。对了，厨房炖了排骨汤，快趁热去喝一碗，练了一上午字，补补手腕。”

叶无诀应了声，转身往厨房走去。

路过回廊时，却见几个仆妇聚在角落，正凑着头窃窃私语。

“……你说仙主最近是不是转性了？竟亲自教一个杂役练字，以前连阿虎都没这待遇呢。”

“可不是嘛，那疤脸小子刚来的时候，谁瞧得起？如今倒成了仙主跟前的红人……”

“我瞧着啊，八成是那小子会讨巧卖乖，你没瞧见他看仙主的眼神？黏糊糊的，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歪主意呢。”

“快别说了！仙主的事也是咱们能随便议论的？小心被蔓蔓姐听见，有你们好受的。”

几人闻言，悻悻地闭了嘴，各自散开了。

叶无诀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

他早料到会有闲言碎语。

只是那句“黏糊糊的眼神”，让他喉间泛起一丝涩意。

黏糊糊吗？

或许吧。

他望向仙主的目光里，确实藏了太多东西。

有初见时的惊艳，有被牵连的怨恨，有对身份差距的不甘，还有……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日渐滋生的牵绊。

这些情绪缠在一起，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黏糊糊的？

进了厨房，婆子见他进来，连忙盛了碗汤递过来：“无诀小哥，快趁热喝，这可是蔓蔓姐特意吩咐给你炖的，放了补气血的药材呢。”

“多谢。”叶无诀接过汤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喝着汤。

旁人的议论算什么？

不过是些见不得别人好的碎嘴罢了。

只要能留在仙主身边，只要能一步步往上爬，别说几句闲言碎语，就算再多的嘲讽与质疑，他也能忍。

他要的从来不是旁人的怜悯或认可，而是能与仙主平视的资格。

汤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仙主饮下凉茶的模样，指尖微微一顿。

林昭的算计落了空，以那人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