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温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坐下:“在后山泡温泉。”
叶尘希:“……”
他上前一步,在榻边坐下:“先生,那凝音水,你从哪来的?”
乐亦温轻哼一声,别过脸:“要你管?”
叶尘希伸手,想替对方理一理垂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要碰到,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别碰我,”乐亦温的声音闷闷的,“我还在生气。”
叶尘希有些困惑:“生气?生什么气?”
乐亦温气得两眼一黑:“生什么气?自然是生你的气!”
他伸手戳了戳叶尘希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怨气:“你为了旁人,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我喊你你都不回头,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先生?”
“我去找方霖,是为了尽快找到线索,好……”叶尘希想解释,话刚起头就被打断。
“我不管你为了什么,”乐亦温手掌一摊,“先还我一瓶凝音水。”
叶尘希:“……”
“先生,”他声音沉了沉,“凝音水真的不能再碰了。”
“不能碰?那你倒是把长生蛊找来啊!”乐亦温侧身抱住床柱,“找不到长生蛊,又不肯给我凝音水,你是想看我死嘛?”
“先生,”叶尘希伸手想拉他胳膊,“我……”
“别碰我!”乐亦温挥开他的手,“总之你要么把凝音水给我,要么就看着我疼死!”
叶尘希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收回,声音放柔:“先生再忍忍,等找到百里后人,一切都会好的。”
“啊——”乐亦温用额头往床柱上磕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嘴里还胡乱喊着,“我不管,没有凝音水我就撞死我自己、我撞、我撞……”
“先生?!”叶尘希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伸手抵在他额前,“别闹了。”
乐亦温的额头撞在他掌心,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倒像是故意往他手心里蹭:“你放开!让我撞死算了,省得在这受你的气!”
叶尘希哪敢收手:“先生若是想撞,便撞我身上吧。我皮糙肉厚,禁得住。”
乐亦温被这话堵得一噎:“谁要撞你?你这木头疙瘩,撞着都嫌硌得慌。”
叶尘希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先生想撞什么?我去搬块软垫子来?保证撞着不疼。”
“你——”乐亦温气结,转眸瞪他,“叶尘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无理取闹?”
叶尘希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间发涩:“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给我凝音水?你知不知道,我只要连续三次瘾上来时,喝不到它,是会死的。”
叶尘希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三、三次?”
他一直以为,只要咬着牙熬过去就好,却从没想过,这每一次“熬”,都是在拿命做赌注。
而他,竟还心安理得地劝着“再忍忍”。
“你……”他喉结剧烈滚动,“你为什么不早说?”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先生怎么会说?
从他发现凝音水的那一刻起,便将其视作穿肠毒药,只会板着脸说“不能碰”,只会强硬地收走所有存货,却从未真正低过头,好好问一句“戒了它,你会怎样”。
原来不是贪念,不是执拗,是真的……会死。
“那你也没问啊。现在我告诉你了,给不给?”乐亦温撇着嘴,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
“给!我给!现在就给你!”叶尘希手忙脚乱地去摸乾坤袋,指尖抖得厉害,连袋口绳结都解不开。
原来他所谓的“坚持”,在生死面前如此可笑。
原来他所谓的“为了先生好”,竟是在亲手将对方推向死亡。
乐亦温看他这样子,嗤笑一声,伸手抢过乾坤袋,揣进袖中,语气带着几分得瑟:“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犟。”
叶尘希愣了一下,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找百里后人!”
他刚走出几步,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乐亦温眉头微蹙:“现在都这时候了,黑灯瞎火的找什么?明日天亮再说。”
他松开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下。”
叶尘希没动,只站在原地看着他,喉间发紧:“先生……”
“让你坐下就坐下,哪来那么多废话?”
叶尘希沉默片刻,终是依言在榻边坐下。
乐亦温瞥了他一眼,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随手递过去:“拿着。”
玉符温热,还带着他的体温。
叶尘希捏在掌心,指尖微颤:“这是……”
“传送符,”乐亦温微微勾唇,“要是遇到危险,打不过就捏碎它,我会去救你,别傻乎乎地硬撑。上次若不是守秦岸来得及时,你怕是要被那妖帝打死了。”
“先生……救我?”
乐亦温弹了下他的额头:“瞧不起谁呢?真要动起手来,我一只手就能捏死那妖帝,你能吗?”
叶尘希摇了摇头:“不能。”
“那就好好收着,别弄丢了,这玩意儿炼制起来麻烦得很,丢了可再没第二块。”
“好。”叶尘希郑重应下,将玉符贴身收好。
“夜深了,”乐亦温爬上榻,背对着他躺下,“你也早点歇息吧。”
“嗯。”叶尘希应声,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退出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