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银风那句“家里的第六头牛”,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心。
不疼,却有点涩。
他自小被叶老牛捡回去,院里院外的活计从不偷懒,闷头做事,从不与人争执——直到遇上先生,心里才种下仙门的火苗。
他慢慢明白了,有些东西、有些人,不能等,得自己去挣、去抢。
“你好像很在意仙门试炼?”瑶瑶见他神色沉了沉,忽然问道,手里的毛笔转得更快了,“是为了修行成仙,还是有别的缘故?”
六牛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女子总爱追问,眼神里的探究像藏不住的光。
他淡淡道:“与你无关。”
瑶瑶也不恼,反而笑了:“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不过说真的,染月派这次试炼不简单,听说除了咱们这些自愿来的,还有些是被各路人马推荐来的,藏龙卧虎呢。”
她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前面的山路突然塌陷了一块,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少年险些掉下去,正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怎么回事?”银风也赶了上来,皱眉看着那处塌陷的路面,“好端端的路怎么塌了?”
有人蹲在边缘往下看,脸色发白:“下面是深沟,怕有十几丈深!”
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混在一起,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变得乱糟糟的。
六牛走到边上,低头打量着塌陷处的泥土,又摸了摸旁边的岩石。
他指着侧面一条被藤蔓遮住的小径:“从这边走。”
众人一愣,那小径隐在茂密的灌木丛里,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银风嗤笑一声,抱臂站在原地:“你凭什么说这条路能走?别是自己没底,想拉着我们一起往沟里栽吧?”
六牛没理他,径直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瑶瑶看了看塌陷的路面,又看了看银风,微微勾唇:“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小径狭窄难走,却意外坚实,走了约莫一炷香,竟真的绕回了主路,只是比刚才的位置往前多了半里地。
银风跟上来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嘴硬:“运气好罢了。”
六牛没接话,只抬头望了望天色。
日头已过正午,前面隐约能看见一片开阔地,似乎是个歇脚的驿站。
他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加快了脚步——不管前路有多少波折,他都必须走下去。
到了驿站,才发现这里早已聚了不少来参加试炼的少年男女。
驿站不大,就两排土坯房,几个伙计正忙着给客人端水递饭,喧闹得很。
六牛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刚把包袱放下,就见瑶瑶端着两碗米汤走来,一碗放在他面前:“刚要的米汤,填填肚子。”
六牛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也没推拒,端起喝了口。
瑶瑶看着他,指尖转着毛笔,忽然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听过魔界的传闻?听说魔尊马上就要出来了。”
“什么魔尊?”六牛抬眼,眉头微蹙。
“你不知道吗?”瑶瑶停下转笔的动作,“六年前魔界西漠出了乱子,魔尊去处理的时候遭了暗算。好像是西漠霸主,用上古结界把他给封印了。”
六牛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现在怎么又出来了?”
瑶瑶转着毛笔笑了:“那可是魔尊,西漠霸主能将他封印六年已算不易。总之啊,这阵子到处都在传,那位被压了六年的主儿,怕是要重见天日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说,染月派这时候开试炼,会不会跟这事有关?”
六牛抬眼时,正撞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不知道。”
瑶瑶指尖的毛笔转得飞快:“我觉得吧,今年染月派试炼来这么多人,除了真心想修仙问道的,说不定还有些人,是冲着对抗魔尊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啊,魔尊若是真的破封,仙门必定要牵头对抗,这时候广收门徒,不就是在为将来储备力量?”
“管他什么魔尊,”六牛声音平静,“我来,只为试炼。”
瑶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把毛笔别回腰间:“也是,咱们先顾好眼前的试炼再说。听说今晚驿站住满了,晚了连柴房都没得睡呢。”
六牛闻言,转头看向驿站掌柜的方向。
果然,不少人正围着柜台争执,看那样子是在抢最后几间房。
六牛起身:“我去问问。”
瑶瑶跟上:“一起去,人多好说话。”
两人刚走到柜台前,就听见银风的声音炸起来:“凭什么他能住上房?小爷先来的!”
掌柜的一脸为难:“公子息怒,那位公子是用信物定的房……”
六牛没理会这场闹剧,只问掌柜:“还有住处吗?柴房也行。”
掌柜的打量他一眼,叹道:“柴房都住了三位了,实在腾不出地方。要不您看看院里那棵老槐树?铺点干草也能将就。”
六牛刚要应下,瑶瑶忽然拦住他:“我定过一间,你跟我来吧。”
银风瞪眼:“你疯了?!跟这土包子住一起?”
瑶瑶斜他一眼:“总比看你在这儿耍横强。”
说着冲六牛扬下巴:“走吧,房在东头第二间。”
六牛沉默片刻,拎起包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