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母这才悻悻地闭了嘴,转身进了灶房。
六牛跟在乐亦温身后,刚要回屋,却被五花叫住:“六弟。”
六牛停下脚步,看向她。
五花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这是我刚烙好的麦饼,你拿回去吃吧,跟着先生学了一整天,定是饿坏了。”
布包还带着余温,六牛接过来,低声道:“谢谢五姐。”
“不客气,”五花笑了笑,眼里却藏着点复杂的情绪,“先生教你的东西难吗?”
“不难,先生教得很仔细。”
“那就好。”五花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却有些慢。
乐亦温的目光扫过六牛手里的麦饼,什么也没说。
六牛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解开布绳,把饼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先生要不要也尝尝?刚做的还热乎。”
乐亦温瞥了眼,没接:“你吃。”
六牛也不勉强,把递过去的手收回来,咬了一大口,没话找话:“先生,五姐的手艺真的好,这麦饼比镇上铺子卖的还香。”
听到这话,乐亦温眸色暗了暗,转头看向他。
六牛心里“咯噔”一下,咬着饼的动作顿住了:“先生,怎么了?”
乐亦温忽然抬手,直接从他手里抽走那半块咬过的麦饼,也咬了一口:“我尝尝。”
六牛彻底愣住了,手里还捏着另一半没动的饼,眼睁睁看着乐亦温三两口把手里的吃完,又伸手将他掌心里另半块也夺了去。
先生居然不嫌弃他吃过的东西?
“你要是还饿,就去我屋里的食盒里拿些糕点,”乐亦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听不出情绪,“比这个合口。”
六牛捏着空了的手,看着乐亦温转身回屋的背影,半晌才摸着后脑勺笑了。
先生这模样,倒像是……在跟块麦饼置气?
进了屋,乐亦温从柜子里取出食盒,打开时,里头的糕点香气漫出来,是精致的桂花糕和杏仁酥。
“吃吧。”他把食盒塞给六牛。
六牛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确实比麦饼细腻。
“先生,”他含糊道,“您方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乐亦温正在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何以见得?”
“就……”六牛想了想,“您抢麦饼的时候,眼神有点凶。”
乐亦温合上书,指尖在封面轻轻敲着,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想你吃太多粗粮,伤胃。”
这理由听着挺正经,六牛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低头咬着糕点,忽然瞥见乐亦温放在桌角的手——指腹沾着点麦饼的碎屑,正悄悄往袖口里蹭。
六牛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乐亦温皱眉:“笑什么?”
“没、没什么。”六牛连忙敛了笑意,把脸埋得更低,嘴角却还偷偷翘着。
乐亦温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转了话头:“五姑娘常给你做这些东西?”
六牛含糊着应:“五姐手巧,时常做些吃食分给我们。”
乐亦温翻书的手顿了顿,书页发出轻响:“往后不必总收。”
“啊?”六牛没反应过来。
“你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分心的事少做,”乐亦温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日起,吐纳加练一个时辰。”
六牛嘴里的糕点顿时不那么甜了,苦着脸点头:“是,先生。”
乐亦温这才继续翻书,只是指尖划过书页时,力道似乎重了些。
六牛卯时就得爬起来加练,天还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他吐纳的身影。
乐亦温站在廊下,见他手势细微偏差,偶尔出声提点一句。
“气息沉得太急,丹田会滞。”
“手腕再稳些,运力不是用蛮力。”
六牛额角冒了汗,却不敢偷懒。
饭桌上,五花见他眼下带着点青黑,欲言又止,最后悄悄塞给他个油纸包,里面是两颗煮得糯软的溏心蛋。
六牛刚接过来,就对上乐亦温看过来的目光,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蛋掉在地上。
乐亦温却没说什么,只是夹了块糕点放在他碗里:“饭后把这个吃了,补气血。”
那糕点精致得像朵花,是昨天食盒里剩下的杏仁酥。
六牛偷偷抬眼,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喝粥,蓝耳坠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忽然想起对方抢麦饼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把杏仁酥掰成小块放进嘴里,心里正盘算着溏心蛋该怎么处理。
抬头时,正撞见乐亦温放下粥碗,目光淡淡扫过他怀里的油纸包。
六牛赶紧把包往怀里塞了塞,像揣着什么烫手的物件。
“先生,学生先回屋温书了。”他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起身就要走。
乐亦温没拦他,只望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