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温一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他望着叶钰弦唇边那抹极浅的笑,忽然想起这小畜生从前就爱这样,在他气头上时悄悄数着他说过的话,然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让他瞬间没了火气。
“三次又怎样?说一百次你也听不全……叶钰弦,你这个疯子,都死到临头了,还要数着我的话来气我。”
“记……记住了……三次……够了……”
乐亦温咬紧下唇,转眸看向仲逸,声音发颤:“掌门师弟……救救他。”
仲逸垂眸:“他虽身负神力,肉身却是凡胎。凡躯强行催动神力,本就会遭到反噬,更何况他还用神力去篡改过往,操控人心……这般逆天之举,必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乐亦温摇了摇头:“魂飞魄散又如何?哪怕只有一丝残魂,一点念想,你也要想办法留住他!仲逸,你是掌门,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仲逸抬眸看他:“天道有常,逆命而行本就代价惨重。他以凡躯扛神力,以魂息换逆转,早已是油尽灯枯的死局,谁也救不了。”
他望着气息渐绝的叶钰弦,喉间滚过一声叹息:“他做这些时,怕是早就料定了结局。”
“我不准!”乐亦温嘶吼出声,“我不准他魂飞魄散!仲逸,你救他,我用我的命来换,用什么都换!”
仲逸别开眼:“没用的。他是以自身魂魄为引,早已与那逆转的时空融为一体,散了,便是真的散了,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叶钰弦气若游丝:“师尊……等我死后,就把我的魔核取出来用吧。”
乐亦温浑身一震:“你……知道我的内丹散了?”
仲逸沉声解释:“大师兄,万俟煜当年给你的那本书,本就是需以心魔为引、才能凝聚内丹的邪术。如今你心魔已散,那靠着心魔催生出的内丹,自然也就跟着溃散了。”
乐亦温浑身一僵:“什么……”
原来那所谓的修行秘法,竟是以心魔为根的邪术。
这小畜生,连自己死后的最后一点价值,都要折算成护他周全的筹码,就算是死,也要把他往后的路,铺得这样“周全”。
“师尊……弟子往后没法护着您了……”黑雾在叶钰弦唇边萦绕,又被他艰难地吹散,“就……就让弟子的魔核,替弟子陪着您吧……”
他半阖着眼:“魔核……有弟子的气息……往后遇着风雪,它会替您暖手;遇着危险,它会替您挡一挡……就当……就当弟子还在……”
乐亦温猛地别过脸,手背青筋暴起。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会忍不住把这小畜生从玉台上拽起来,狠狠暴揍一顿,再哭着求他别死。
“谁要你的东西?”他声音发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就算再落魄,也还没到要魔核苟活的地步。”
叶钰弦卑微地恳求:“师尊……听话。收下吧……求您了。有它在,世间无人再敢伤您……弟子……才能放心。”
乐亦温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将那些汹涌的泪意,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望着叶钰弦半阖的眼,那里的微光正一点点黯淡,终是哑着嗓子应了句:“我……知道了。”
叶钰弦深吸一口气:“师尊……再抱抱弟子……好吗?”
乐亦温喉结滚动,终是缓缓俯身,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心口。
下一瞬,叶钰弦的心口处,传来了极轻的搏动,一下,又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撞在乐亦温的脸上。
那是……心跳!
乐亦温猛地直起身,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你心跳恢复了?”
叶钰弦微微眯起眼,带着一丝茫然:“嗯?”
仲逸也愣在原地,下意识追问:“什么?”
乐亦温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他转眸看向仲逸,语速急促:“师尊曾说,屠魔匕可吸收魔神之力。若我此刻用屠魔匕将他的魔神之力吸走,叶钰弦……是不是就不必魂飞魄散了?”
仲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理论上可行。但屠魔匕需刺入心口,他……仍是会死。”
“可他能转世!”乐亦温语气坚定,“只要能保住魂魄……”
仲逸微微颔首:“你确定要这么做?”
乐亦温转回头,紧紧握住叶钰弦的手:“钰弦……你听我说……只要用屠魔匕吸走你的魔神之力,你便不会再遭神力反噬,更不会魂飞魄散,你能入轮回,能转世……我们……还有再见的可能……”
叶钰弦望着他,只一个字,清晰而笃定:“好。”
仲逸从怀中取出一柄漆黑匕首,递了过去:“匕首需刺入心口三寸,对准魔神之力汇聚之处。”
乐亦温接过,看向叶钰弦时,眼底满是温柔:“别怕,很快就好。”
叶钰弦虚弱地笑了笑:“嗯。”
乐亦温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匕首刺了过去。
“噗嗤——”
“唔……”叶钰弦闷哼一声,额上沁出冷汗,可望着乐亦温的眼,始终没移开。
下一刻,他的魔气如遇克星,疯狂涌向匕首,那股盘踞多年的魔神之力,正被匕首一点点吸尽。
“快了……钰弦,再忍一忍。”乐亦温声音哽咽,握着匕首的手却稳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魔气渐渐平息,原本漆黑的匕身染成猩红。
乐亦温猛地拔出匕首,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叶钰弦的衣襟。
他慌忙抬手想按住伤口,却发现指尖空空如也——失去内丹后,他一点灵力都施不出来了。
“师尊……”叶钰弦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弟子……一定会……回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努力盯着乐亦温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魂魄里:“回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