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温抽出腰间的短刀,缓缓架在自己的颈侧。
下一刻,梦醒了。
“不要!”乐亦温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摸向枕边的铜镜,“玉!”
镜面上,浮现两个字:[我在]
乐亦温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还在……”他哽咽着开口,“梦里,阿姐她……她死了……他们都死了……”
镜面上的字迹已变:[别怕,那是梦,我一直在]
乐亦温用力点了点头:“嗯,你在,那是梦,都是假的,我不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炎端着药碗缓步进来:“醒了?”
乐亦温猛地从床上弹起,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二哥!”
药碗“哐当”落地,瓷片碎了一地,药汁溅湿了萧炎的衣摆。
他愣在原地,满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萧散听到声响快步跑进来,见状咋舌:“哎哟,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哭上了?”
“三姐!”乐亦温松开萧炎,又一头扎进萧散怀里。
萧散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抬眼看向萧炎,语气带着质问:“你对他做什么了?”
萧炎眨了眨眼:“我啥也没干啊。”
萧散皱起眉,拍了拍乐亦温的背:“估计是吓着了。这小子头回任务失败,心里八成不好受。”
她对着萧炎使了个眼色:“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不就是任务砸了吗?谁还没栽过跟头?”
萧炎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闻言抬头接话:“嗯,你不必在意,此次行动,咱们几个没一个成的。”
乐亦温抽噎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他们:“你们……没死?”
“呸呸呸!”萧散伸手敲了下他的额头,“咒我们呢?好端端的怎么会死?”
萧炎也收拾完了,直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做噩梦了?”
乐亦温点点头,又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被哽住。
梦里他们惨死的模样太真,此刻看着他们鲜活的笑脸,心口又酸又胀,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萧散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他往床边坐:“行了行了,不哭了啊。多大点事,天塌下来有二哥三姐顶着呢。”
她转头对萧炎道:“你再去煎碗药来,九弟这身子还虚着呢。”
萧炎应了声“好”,转身出了门。
萧散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不就是任务没成么?咱们影卫哪有从不栽跟头的?当年你四姐头回出任务,把密信弄丢了,被阿姐罚去柴房啃了三天冷馒头,不也过来了?”
她戳了戳对方额头:“再说了,这次计划泄露,官启城早有防备,别说你了,咱们都失败了。”
乐亦温被她戳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发哑:“四姐……她没事吧?”
萧散忍不住失笑:“你四姐好着呢。”
她把帕子塞进对方手里:“自己擦擦脸,多大了还让人伺候。”
“三姐,”乐亦温抬头,眼眶依旧泛红,“五哥……也没事?”
“你这孩子今儿怎么了?”萧散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发烧啊。你五哥能有什么事?咱们几个里头,数他那飞毛腿最快了。”
乐亦温低下头,用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没再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炎端着新药碗进来:“刚煎好的,趁热喝了吧。”
乐亦温拿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开,却奇异地让他觉得踏实——这苦味是真的,眼前的人是真的,他们都还活着,也是真的。
萧散见他喝完药,随手拿起桌上的蜜饯递过去:“含一颗,能缓点苦。”
乐亦温含住蜜饯,甜意渐渐压过苦涩:“那……是谁把我们的计划泄出去的?”
萧散叹了口气:“官灼茗。”
乐亦温倒没有太惊讶:“那这次行动失败……”
萧炎接口:“从今日起,阿姐不再需要影卫了。”
“什么?不需要了?这是什么意思?”乐亦温满眼错愕。
萧炎垂着眼帘,声音平静:“阿姐不打算争域主司的位置了。”
乐亦温心头发沉:“那我们……”
萧散笑了起来:“阿姐是不需要影卫了,但她需要弟弟妹妹啊。以后,我们就只是阿姐的弟弟妹妹,不再是影卫,也不用再去动刀杀人了。”
乐亦温愣住了,嘴里的蜜饯甜得有些发齁。
“阿姐说,”萧散语气轻快,“咱们九条命都是她捡回来的,不该总泡在血里。往后守着一方小院,种种菜,读读书,才算真的活着。”
萧炎在一旁点头:“去留自便,阿姐不勉强。”
乐亦温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留……”
那个“下”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官倾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小温。”
乐亦温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阿姐?”
他正准备迎上去,却见官倾怡身后,正站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