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他确实怕过这人的刁难,可从没想过要他死,更没想过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官倾怡双手叉腰:“行了,回去好好想一晚上吧。想明白了,明日再给我个准话。”
话音落,她转身坐回主位,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的豹子上:“灼茗,你说这豹子最多吃几个人?”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桌上的点心。
乐亦温不敢再多留,几乎是踉跄着转身离开。
身后斗兽场的风声里,似乎还裹着官灼茗那声,听不出情绪的回应。
回到屋子,他瘫坐在床沿,眼前反复晃过官倾怡捅出匕首的瞬间——那样干脆,那样漠然,仿佛刺穿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掐死了一只碍事的虫。
“杀人……”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从前在倚红院,见惯了逢场作戏的笑,听多了半真半假的泪,却从未想过,人命竟能轻贱至此。
忽然,铜镜前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动。
乐亦温心头一跳,循声看去——只见原本光洁的镜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个红字:[杀]
那红色刺目,像是刚凝的血。
他彻底僵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扑到镜前:“你是谁?”
“杀”字忽然消失,像是被人擦去。
紧接着,另一个字缓缓浮现,依旧是刺目的红:[你]
“我?”乐亦温一怔,睫毛轻颤,盯着镜中的自己,“你是我?难道……你是将来的我?”
镜面上的红字微动,凝成一个字:[是]
乐亦温抬手抚上镜面,指尖贴着自己的倒影,又对着那红字,声音发颤:“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对着镜子喊自己的名字吧?”
过了好一阵子,镜面上,一个新的字慢慢显了出来:[玉]
乐亦温低声念了一遍:“玉。”
几乎是同时,镜面再次浮现出两个字:[我在]
那两个字稳稳地落在镜中,像一声轻应,又像一句承诺。
乐亦温望着那抹红,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空荡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个能陪他说说话的影子。
他喉咙发紧,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他才哑着嗓子问:“你……一直都在吗?”
镜面上慢慢显出字来:[是]
“那之前……”乐亦温想起在倚红院被欺负的日夜,“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原来那些狼狈、恐惧、还有无人可说的委屈,竟一直有双眼睛在看着。
乐亦温的眼眶忽然发热,别过头,声音低得像叹息:“那,玉,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镜面上的红久久未动,像是在斟酌如何回应。
他盯着那片镜面,心跳渐渐沉下去。
或许将来的日子实在太苦,苦到连“玉”都不忍说出口。
就在他睫毛垂落,快要移开目光时,红字终于动了。
这次的字写得极慢,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在用力忍耐着什么:[很强]
“很强?”
原来将来的自己,不是过得好或不好,而是活成了“很强”的样子。
他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眶,忽然觉得方才那些沉甸甸的恐惧,似乎轻了些。
至少,将来的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乐亦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镜面上轻轻敲了敲:“玉,你告诉我,我能撑到变成你吗?”
这次,“玉”没有丝毫迟疑。
[能]
天亮时,乐亦温便站在了官倾怡的院外。
“想好了?”官倾怡刚睡醒,嗓音带着点懒意。
乐亦温垂下眼,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想好了。”
“哦?”官倾怡挑了挑眉,“那说说看。”
“我学,”乐亦温抬眼时,眼里没了昨日的惊惧,只剩一片异常的坚定,“剑术,还有其他的武艺。您要我杀谁,我就杀谁。”
官倾怡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像样。”
她转头冲官灼茗喊:“听见了?你的人总算开窍了。”
官灼茗没应声,只看了乐亦温一眼,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
“既想好了,就别磨蹭了,”官倾怡收回手,指了指院外候着的一个精瘦汉子,“那是林武师,府里最擅剑术的。从今日起,你就跟着他练,每日三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
“是。”乐亦温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林武师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跟我来吧。”
乐亦温转身要走,却被官倾怡叫住:“等等。”
他回过头,见官倾怡从腕上褪下一串手链,随手扔过来:“这个给你。往后在府里走动,见了这链子,旁人也不敢随意拿捏你。”
乐亦温捏紧了手链,没说谢,只低头行了一礼,跟着武师转身离开。
官灼茗一直没说话,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才缓缓开口:“你倒是信他能成。”
官倾怡眼尾上挑:“成不成的,先养着看。总归是个有趣的孩子,总比斗兽场的那些畜生新鲜些。”
她顿了顿,又勾了勾唇角:“说起来,他这体质倒真稀罕——哪有人脸伤成那样,竟能一点疤痕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