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二哥叫亦严......怪不得老爷说她该叫亦柔。怪不得在山上,浩然说了那番话后你决定那般痛下杀手......”萧建章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萧亦柔,声音越来越不可闻。
“亦柔怎么了?”萧家严也看向榻上的萧亦柔。此刻明明已日上三竿,不该还睡得如此沉稳。更何况方才萧建章喊得如此大声,却半分未曾惊醒......
“没什么,挺好。不吵不闹的,多乖呀。每日就稍喂点汤水就成,好养活。再不会妨碍着大哥你去找二哥了。也不会妨碍着您回来短暂的歇一脚。”萧建章瞧萧家严走过来,让开位置。
萧家严一脚踢歪了挡在床榻边的躺椅,蹲下身来。“亦柔?”
“睡得很稳的。”
“亦柔?”
“不用唤了,我都唤了三日了。一动都动过。就活死人般,”萧建章说的平淡,却是让萧家严慌了神。
“为何?”
“为何吗?因为大哥觉得小妹厌烦,天天吵着要出去找已死的叛徒。大哥也着急去找自己的亲弟弟。还不能明里与亲妹妹讲明。便越发厌恶。不顾我的劝阻,硬是不知在哪找个庸医,强灌了那碗汤药。好了,安静了。莫说吵嚷了,一丝意识全无。”
“大夫呢?快找大夫......”
“早跑了。谋害了国姓爷家女儿,难不成等着小公爷去兴师问罪不成。”
萧家严自是听出了萧建章口中讥讽之意,却还是问:“那旁人呢?旁的大夫。”
“早找多人瞧过了。就这般,都没法子。”
“亦柔......你别吓唬哥。亦柔......”萧家严唤着,不停的唤着。“哥只是,真以为那药,你喝了,能忘却烦恼而已。亦柔。萧亦柔!”
萧建章原本还想讽刺一二,但见萧家严一再唤不醒后竟落了泪,不禁退出门去。
萧家严手背抚上萧亦柔的侧脸,那脸温温的却少了两分弹性。自打将人带回来便未好好进食。小心翼翼的拍打着妄图唤醒萧亦柔。“亦柔。哥错了。哥不该嫌你聒噪......”
“你起来说两句话吧。哥不睡了,不烦了,不吼你了。”
“你只是不愿意相信浩然已死罢了。哥不该将亦严被抓之事牵连于你。与你有何相干呢。”
“哥只是太累了。爹不过出个门去,哥怎将弟弟、妹妹都丢了呢......”
“亦柔,你起来哥就带你去找浩然。我们再去掘地三尺。哥就算将栖邬山整个抛了,也定陪你寻出他萧浩然,成吗?别睡了......”
“求你了......”
萧家严俯身趴在床榻边无声的哭,是近来过于疲惫,如今一室的静谧反而压垮了最后一稻草。
却未瞧见萧亦柔眼角快速落下的那滴泪......隐没在鬓角碎发中。
两盏茶后,萧建章重进房来。“老大,你三日未眠了。去歇一歇吧。亦柔在这,再不会私自脱逃了......”
“不。我的错。她不是正在替我眠一眠吗。”
“那你这般迟早得昏,更伤身。回去吧。多少躺一躺。”
“我想她醒来就能看到我......”萧家严极小声的说了一句。想起那大夫曾嘱咐,若真是喂了这药,醒来后可能思维混乱,那第一时间灌输入脑的事显得格外重要。但却未说会昏睡不醒。
萧建章走到柜子处扯出两床被褥,重走回后毫不客气的扔到萧家严身上。“那你睡那,自己铺上吧。晚间我仍睡躺椅上。我也照顾了三日,可是不想让你占功呢。”说完自躺在躺椅上看着书。
萧家严并未唤人,只自己推走脚踏,将一床被铺在地上。而后躺下盖一床于身。并未枕枕,只以手臂为枕。
时近傍晚,萧家严做了个梦。萧亦柔醒了,翻身时正从床榻上掉下来,萧家严急忙伸手去接......挣扎醒来,展开双臂。空有双臂挥动空中的阻力,无有人儿下坠的力道。
坐起身来,瞧着床榻边仍睡着的亦柔......失落无以复加。
萧建章进房,忽而开口:“正好你醒了。有消息了。建树说有消息了。似乎是有些着落......你去瞧瞧?你就算守在这,亦柔也不定能醒。去吧,救一个算一个。”
“你不走了?”萧家严出门瞧着萧建章在一旁倒茶。
“就算走,我也会带着亦柔的。到底是我堂妹。怎能留她自己在府,别回头她也叫人掳了去。”
萧家严走了,并无收获。天明之时,急忙返回萧府。还未到门口,便听闻萧亦柔已醒,十分欣喜,不顾着那多,一路狂奔欣喜之情喜于色得奔进房内。
“亦柔。”
却看萧亦柔看到他后惊叫着躲到萧建章身后。
“堂哥!”
“亦柔?”萧家严瞧着萧亦柔的反应,以及看向自己的眼神,稍有不解。略显得自己也生些无措。
萧建章疾步走前来迎着萧家严道:“我们在外先说两句。就两句。”
其后拉着萧家严先行出房,直走到院口开外,才停住脚步。
“亦柔何时醒的?她无事了吧?”萧家严急于知道。
萧建章反而恶狠狠道:“萧浩然若知道,他努力护着的人,终来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怕是摔成尘土,也得来找你。”
“她真的不记得浩然了?”萧家严有一刻难藏的欢愉让萧建章看得通透。
“何止呀。我们,都不记得。”萧建章说着,看着萧家严那般顷刻皱起的面孔,自己胸闷之症都稍好了些。
“怎可能嘛。”萧家严不信,一把推开萧建章,跑向房内。
萧亦柔在房饮茶,骤然进来一不识之人拉扯自己,惊得砸了手中茶盏。大喊着:“堂哥!”
萧建章似早已预料到,本就随萧家严身后而至,此刻急忙站于两人之中,半在前挡着的同时,半回转身来同萧亦柔道:“莫怕,这是大哥呀。你想想......大哥。萧......家......严......”
萧亦柔还是急忙的摇头,躲的更后......直在萧建章身后躲避着萧家严来拉扯的手。
稍一慌神,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脑中似涌入好些,却都是片段般的记忆。那场景也非此房。
这般一顿,手臂已让萧家严抓住。
萧家严另一手在空,指着床榻边的地上。却是瞧着萧亦柔道:“昨晚......我睡在这,守着你来着。我方才出门办事了,而已。”
萧亦柔看了一眼,却以为是那躺椅,藏的更深的同时道:“我近几日就看到堂哥一直守着我了。”
“你前几日醒了?萧建章,你不是说她一直昏迷着未曾醒来过吗?”萧家严朝着萧建章吼了一嗓子。顿时觉得自己紧张多余了。
萧建章似也不知情,转头看来。
萧亦柔恰时眼中积满泪水。“你凶什么......我有意识,我知道堂哥一直在边上与我说话......就是听不清,声音却是记得。”
“我昨日也说了,很多......”
萧亦柔摇头。
萧家严蹙着眉头,朝前逼近一步。审视的目光直盯着萧亦柔,真切的读懂了她真的在怕,与当时自己给她强灌药时一般的眼眸。心口似被绣花针扎了一下似得,但那痛顷刻消失。略作平复后,萧家严沉声道:“萧亦柔,你若是给我装的,不识我。可以了,我给你道歉。适可而止,懂吗?懂吗!”
萧亦柔的泪在眸中一直打着转,被萧家严几句话吼完后,彻底滑落......
“大哥,她不是装的。她真不记得了。她连我都不记得了。给她点时间,让她慢慢想,我告诉她,好吗?”萧建章道。
“那就告诉她。现在就告诉她,我是谁......”萧家严说着眼睛一点没挪开萧亦柔身上。
萧建章却是过来强行拉走了萧家严。“回去休息吧。我会与她讲的。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萧家严落寞的走回房,走进原本萧亦柔的房间。眼瞧着空无的隔间更感伤心。回房才躺下,却是四周静得出奇。哪里还睡得着,只反复过着逼她喝药的场景。
起身,重走回大书房那院。独房内,只萧亦柔在房。萧家严不顾萧亦柔捶打、喊叫,将人拉走。未行几步,萧亦柔便叫嚷着痛。萧家严略松开手,萧亦柔反朝回房的路上行。萧家严只得将人扛起,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扛回偏房隔间,才放下,萧亦柔环视四周。也并非方才闪现记忆的房间。又是一处陌生之地。本能的,挣扎着朝外去。萧家严只死死的扣着萧亦柔一只手腕,什么都似听不见似得。萧建章端着药碗还在院时便已瞧见,以免药撒,只得在后跟至。此刻才进门,便毫无防备的被萧家严夺了药碗。
“这是给亦柔治病的吧?喝了,就好了。”萧家严将药碗送到萧亦柔身前。
萧亦柔愣住,看向萧家严。
“喝了。”萧家严又道。
萧亦柔摇头。
萧建章要重新拿过药碗,却被萧家严一躲,并未拿回,药反而洒出不少。
“萧亦柔。喝了它。”萧家严又道。
“我不要。”萧亦柔回。
“这是我看着熬得,亦柔......”萧建章道。
萧家严脸色却更差,端着药碗送到萧亦柔唇边。“我让你喝了。然后想起了,萧亦柔。”
“大哥,这就是调理身子的。”萧建章说。
萧家严胸口起伏的越来越大,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萧亦柔感觉到手腕越来越痛,不由得挣扎妄图拜托萧家严的手。
萧家严端着药碗到唇边。“喝。”
萧亦柔一手推搡着,一直拧着身子朝萧建章去。后被逼急了将碗中药全推撒了,还抬手打了萧家严一下。重重的一下,直将萧家严脸都打偏了。
萧家严舌尖抵在脸侧。手中的药碗坠地,萧家严抬起手,反手高高举在空。
“大哥!”萧建章急忙挡在萧亦柔身前。“既想让她想起,当初为何要让她喝药?还是你觉得,眼下她还是躺在那,人事不知的更好!”
萧家严渐渐松了手。
萧建章护着萧亦柔便离开了。
萧家严蹲下身子,其后瘫坐在地。可地上囫囵个的瓷碗,并未刮伤他分毫。唯一稍有些痛处的,只有脸侧。“萧家严,你又做个件蠢事。顶蠢之事!为何呀。为何连我也是不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