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的配角被一刀砍瞎眼睛，尖锐哀嚎间，掌心的轻颤和极度的挤压尤为明显。顾思恒转过头，只见沈昭脸色惨白，双唇微张，微抬的右手似是要遮挡眼睛，又被控制着浮在半空，逃避的眼神已然落在了地上。

沈昭没料到电影里会有这一幕，他不偏不倚看了个正着，飞溅的血液似乎充盈了他的瞳孔，猩红及浓郁的黑悄然攀上视线，虚空的疼痛刺得他几要落泪。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被砍到的是自己。

“没事吧？”

少年的气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手被拉了过去，不轻不重地捏着。沈昭测过脸，模糊的视线骤然清晰，聚焦在那个强装不在意的少年身上。

“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见他回神，顾思恒偷偷松了口气，他嘟囔着侧身，离沈昭近了些，手指揉着沈昭的指关节，继续盯着大屏幕。

沈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用力，他卸了手劲，却依旧留下了一圈红痕。

他咽了下口水，气息逐渐平静，“对，都是假的，还好有小顾哥哥在……”

两人不再讲话，沈昭已经没了看的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着天。

“五哥，为什么保姆要杀我啊？”虽然他跟保姆并不亲近，但他自认从未亏待过保姆——毕竟工资都是他爸妈按时付的。

“这个嘛……”535似是在查阅信息，良久才道，“因为她的赌鬼老公留下几百万赌债跑了，要债的打上门来把她儿子手打断了，于是她就想偷东西，谁料被你发现了。”

“偷就偷了，大不了我不报警得了，杀我干嘛？”沈昭一脸莫名其妙。

“她怕吧。”535试图解释。

闻言沈昭更不理解了，“连偷东西都怕的人居然敢杀人？”

这下系统不讲话了，不知隔了多久，沈昭还以为不会再有回答了，535却开了口：“宿主，不是每个人都有退路的。她偷东西被你发现了，如果你报警，她进去了，她儿子可能就活不下去了；如果你不报警，最好的结局她也会辞退，没了工作就还不上债，她和她儿子还是活不下去。但是你死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也是，他身边没什么联系的人，哪怕死了一年也不一定有人发现。

沈昭静静听着，却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给她钱不就好了？”

“除了告诉她你真的很有钱以外，也许可以让她杀你的时候温柔一点？”535说得一本正经。

沈昭不认可地摇摇头，突然被身边人拉了一下，他抬起头，才发现电影已经结束了。

“愣着干嘛？”顾思恒早就看见他在发呆了，忍了这么久总算问出了口。明明是沈昭请他看电影，结果看到最后这人先走神了。

难不成就是因为那个画面？因为天天装瞎子，所以害怕了？怕遭报应？那他……晚上会害怕吗？

他脑子里面想了一通，却见沈昭松开与他握了两个小时的手，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哈——真好看。”

敷衍得明明白白。

顾思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按了按自己发麻的手指，自顾自往门外走去。

沈昭后知后觉顾思恒在生气。他看了看自己温热的手，了然地追了上去，“为什么不等我呀？怎么不开心了呀？”

他故意缠着人不放，那只空闲的手却再没握上去，连方才一直抱着的手臂也不贴了。

顾思恒蒙头往前走，步子迈得极大。

“小顾哥哥，你为什么不牵我了？是生气了吗？”小绿茶倒打一耙，可怜兮兮地当着顾思恒的尾巴。

少年当即站住脚，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想牵就牵？当自己是什么身份？”

沈昭不说话了，低头垂眸，后背微微弯起，像被训斥到了痛处，一时找不到反驳的道理，也没了继续纠缠的脸面。

见他这样，顾思恒当即后悔了。他嘴张了又闭，想哄一下人，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不倒要他说，沈昭就是有这个身份，就是有这个资格？那他是什么身份？

一句话把两人都堵到了死路。

良久，沈昭抬了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眼里却没了先前的光彩，“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喜欢你，就想着跟你多亲近点……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碰你。我还能跟你去吃饭吗？”

是“我还能吗”而不是“你是否愿意”。沈昭把自己放在了低位，虔诚地祈求顾思恒的原谅，却听得顾思恒心头刺痛。

他猛地别过头，嗓音僵硬，传出干涩的声音：“再给你一次机会。”

随着沈昭面上重新绽放笑容，一剂止痛药悄然打入顾思恒心头。

他真的完蛋了。

顾思恒看着沈昭，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却如何也不愿意抽离开。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

鉴于沈昭的“贫穷”，晚饭的安排权最终还是落到了顾思恒手里，即使沈昭据理力争，但是看到面前不干不净的面馆后，顾思恒扭头就走，沈昭只能苦巴巴跟上。

坐在火锅店里，沈昭拿着菜单装模作样地点了一个蔬菜拼盘就收了手，乖巧地盯着顾思恒，“我吃这个就够啦！小顾哥哥你看着选。”

装。

顾思恒冷哼一声，强硬取过菜单，当即下了六个肉菜，“那点破蔬菜有什么好点的，去了。”

本以为沈昭会露出惋惜的神情，谁料少年掌心托脸，双眼微眯，笑着看着他，像极了昨日直播时的模样，

“做……做什么？”顾思恒轻咳一声，别过脸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