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都不想喝酒了。”一个男巫干巴巴地说。
“我也是。”另几道声音附议。
黑影陆续起身,从酒馆门口消失,而后是几道幻影移形的爆裂声。走到最后,只剩下柯默和保罗。后者低下头,盯着地板上那个佝偻抽搐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神色很满意。
“好了,柯默,够了,”他回过头,懒洋洋地说,“别弄出人命来,我们还有工作,别把名声弄得太坏。”
他才说完,绿光便从善如流地消失。半分钟后,帕琪奶奶大口地喘着粗气,哆哆嗦嗦地扶住身旁的桌角,用尽力气爬了起来。
酒馆里已经空无一人,门口接连发出两声爆裂声,同样没了人影。这名年迈的女巫心有余悸地捂住心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被绿光击中后,心脏根本没有一丝疼痛。这道咒语没有对她造成一丁点的伤害,以至于她现在爬起来的姿势敏捷矫健,仿佛刚才只是纯粹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而那些尖叫和抽搐更像是一种身不由己的表演,这表演才是那道魔咒对她身体真正的控制目的。
“这不是钻心咒。”经历过四场战争的女巫眼角皱纹微颤,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抬头望向酒馆门外,月色清朗,空无一人。
*
酒馆所在的集市区的半圆小屋陆陆续续关上了灯光,另一片较为遥远的聚集区的灯光则陆续亮起。先走的队员都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夜色中两道爆裂声,最后离开酒馆的柯默和保罗终于陆续出现。
“希望这样的任务多来些,”保罗环视着四周的住房,语气颇为满意,“我可不想再带一个大气泡去海底抓捕人鱼……睡在珊瑚丛里……或者在什么沙漠里住帐篷……哈!连营地宿舍可都不是这样独立居住的。”
“是的。”柯默站在他身后说。
“哈,是的,你总是这样寡言少语,”保罗一边笑一边往左边的岔路走去,“寡言少语,但心狠手辣……接下来就去这些屋子里享受吧,晚安!”
柯默这次没有回答他,他最后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而后开门走进了独立的屋子里。
和酒馆一样,这也是一处半地下的居所,起初进去时需要微微弯腰,但当走到半圆的凸起处时,空间就宽敞多了。柯默摘下面具,随手扔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后,他没有上床,而是以大字型的方式平躺到地板上。
这样伸展开……胸腔里似乎能舒服一些。
刚才是钻心咒吗?对帕琪奶奶而言当然不是,刚才更接近一场被施以钻心咒的表演。但不可饶恕咒特有的绿光,又是其他咒语无法替代的。
他改造了咒语……一切顺着魔杖前方发射的都是对钻心咒外在的模仿,像是蛇或昆虫褪下的外壳,无论是绿光还是抽搐,都以假乱真。
但释放出的魔力无法凭空消失,当魔力无法向前时,唯一的去向只有顺着魔杖向后,以被藏在手心和袖口的方式,顺着他自己的手臂,游向他自己的胸腔。
他尽可能地让这股倒流魔力的效应比正常施咒小一些,再小一些,但这终归是……不可饶恕咒。
柯默在地板上躺了一会儿,感觉缓得差不多了,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半圆的屋顶正中挂着月亮,他懒得动似的挥舞魔杖,把一件衣服从墙角召唤过来。
衣服很软,兜里装着东西,坠出形状。柯默摸索出东西,觉得很荒诞——联合部队的整个营地都施以严格的监测咒,对麻瓜科技十分敏感,当然也包括手机之类的麻瓜产品。他居然在成年后体验到国内高中生被查手机的谨慎。
不过这片岛屿并没有这种检测咒。
他把手机开机,屏幕明明暗暗,这在很多老一辈巫师的眼里是麻瓜的邪法。柯默深深觉得,他们再这么固执下去,魔法世界真要玩完了……
他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打开和姜奇妙的对话框。
和走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记录。
他想打点什么,又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柯默发现自己是那种当着面还算爱说话,但隔着手机就语竭的人。当然,他也是刚刚发现这一点,因为他对大部分人,当着面也没什么话。
钻心咒的魔力还有几缕在身体里流窜,柯默感到轻微心悸,知道是自己最近的咒语倒流太频繁了。
但如果他不率先动手,联合部队里其他巫师所施放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攻击。
“你仍然拥有对任务的自由裁量权。你是什么样的人,是由自己定义的,而不是他们。”这是副部长反复和柯默提起的一句话。柯默也不知道他对自己“裁量权”的权利行驶如何,但这的确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好平衡。
“嗡嗡。”手机忽然震了起来。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头像时,柯默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姜奇妙?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静了片刻后,先施了一道隔音咒。一道雾气从魔杖尖端弥散开,附着到所有墙壁和窗户上。确认隔音完成后,柯默愉快里又带着些微不解地点下接通。
他等隔音咒起效花了二十多秒,姜奇妙那边听起来已经很着急了,连声音都比平常要大。柯默把手机拉得离耳朵远了些,听到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柯默,你现在没事吧?”
他拿着手机,安静片刻,又躺回了地板上,看着屋顶居中的窗户外的月亮。
“我挺好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