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悉军务,所谓六曹参军,司仓参军掌管庖厨仓库市肆,林淬岳传杨司曹过来,就是同意她的请求。
林怀音把事情简单告知。
杨司仓告诉她,除了二位殿下的饮食由行宫御膳房负责,鹤鸣山的朝臣官眷,以及其他各色人等,一律食素斋,由禁军后厨统一安排。
林怀音说她要煲汤。
杨司仓说咱没带肉。
林怀音说要不你去御膳房借点。
杨司仓望着金顶不说话。
于是林怀音大胆提要求:“我怀孕了,没肉可不行,不如我偷偷去打猎,打回来偷偷做了,偷偷送去,偷偷吃,绝不给你惹麻烦。”
杨司仓沉默半晌,低声表示阵仗不要太大,让她提醒沈大人别吧唧嘴,吃完记得漱口。
林怀音拍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旋即表示她要带人去打猎,她要去找找昨天上山的抬撵人。
“进山打猎,找几个熟悉鹤鸣山的当地人作陪,很正常吧。”
林怀音自言自语,理直气壮,实则也没人敢过问她。
很快,十二名壮汉,名为抬撵人,实为捕蛇老手,外加两名禁军,拿齐家伙事,跟随林怀音浩浩荡荡钻林子。
进了深林,林怀音询问价钱,给出十倍价码,让捕蛇老手们去捉蛇,无毒蛇,越多越好,捉活不捉死。
捕蛇手们动作奇快,分开的时候袋子空空荡荡,每回汇合一次,袋子就鼓胀许多。
县志没有记错,鹤鸣山多蛇,多得捉不完。
两名禁军护在林怀音身侧,看着捕蛇人鼓鼓囊囊的袋子,不断冒出又被按回去的蛇头,还有此起彼伏、贴着麻袋不断拱出的弧度,逐渐头皮发麻。
那些麻袋装一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现在每个都有半袋,十二个袋子加起来,淹都能把人淹死。
禁军害怕,甚至莫名感到一丝绝望,望向林怀音,想问又不敢。
军令如山,杨司仓命令他们照顾三小姐,别的什么都没说,他们摸不准背后到底是什么主意,是谁的主意,只能服从命令,多余的不能问,也不应该问。
可军令不妨碍人怕蛇的天性,二人苦不堪言,战战兢兢跟着,生怕一个脚滑,一头扎进麻袋,那真是比死还难受。
林怀音见他们如此,犹豫良久,平静地向他们解释:“你们迟早都会知道,我先告诉你们好了,这些蛇,是我特意为御史大夫柳苍准备,去年,我在白莲教的贼窝里见过他。“
一听这话,两名禁军眼神瞬间锋锐,想到去年上巳节,那场十万禁军的噩梦。
他们的三小姐被白莲教逆贼掳走,大将军和上将军领兵搜遍全城,掘地三尺,都没找回她。
半个月后,三小姐被中书令沈大人救回来,却已经清誉尽毁,受尽流言蜚语折磨。
“我没有证据,故而只能动用私刑,你们听过就忘了,事后我保证查不到你们头上。”
林怀音看他们不再恐惧,用树枝打草,朝前走。
禁军二人看着她背影,不自觉对视一眼,跟上去。
“三小姐的眼睛,就是证据。”禁军追到林怀音身侧,问她:“不知三小姐后面是什么计划?可需要我二人帮忙?”
“万仙顶那边您进不去,我二人可以帮忙,保证绝无第三人知晓!”
“三小姐!”
禁军跨到林怀音前面。
密林深处,空气黏湿闷热,日光穿过树冠,一束一束落到他们头顶,肩膀和侧脸。
林怀音抬起头,看到两双坚毅刚强的眼睛,眼眶泛着红。
“三小姐。”
“您相信我们。”
相信?
林怀音凝望他们,感觉不可思议。
她只是看他们害怕,也知道瞒不住,所以半真半假,跟他们坦白。
她以为能安抚他们就已经足够。
她以为坦白之后,自己的畅快已经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他们竟这样回应她。
他们肯帮忙。
哪里还需要林怀音借口给沈从云送肉汤,偷偷潜入柳苍房里放死老鼠和引蛇药?
哪里还需要林怀音费尽心机找到柳苍的晚膳,给他下五毒散?
林怀音的心脏扑通扑通跳。
“三小姐?”
两名禁军把靴子深深蹍进泥地,向林怀音抱拳——
“元从禁军随先祖和太祖皇帝起兵,为的就是扫除天下,济世安民,这条祖训,我等世代因袭,从未敢忘,而今恶贼就在眼前,我等焉能袖手旁观,让您一人涉险?”
“您若不答应,大将军马上就会知道,您看着办吧。”
俩人力劝外加威胁,反正盯上林怀音了。
林怀音望着他俩,一时觉得分外好笑,一人一拳,揍他俩。
当天夜里,禁军紧急禀报萧执安——
“启禀殿下,天降异象,御史大夫柳苍暴毙,房内聚集虺蛇成百上千,恐怖万状!”
平阳公主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