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速洗了把脸，平复下心情，戴上口罩，奔着酒吧去了。

夜晚的酒吧依然吵嚷，宋昭乔独自坐在一个卡座里，喝得烂醉。

自从我们分手后，他似乎总是喝酒，从前那么在乎体面的一个人，此时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全无形象可言。

他长得不错，又一身名牌名表，一看就是个深夜买醉的王老五，有个刚从舞池出来的小男生路过看了看他，扭着水蛇一样的软腰就贴了上去：

“帅哥，一个人？要不要我陪你喝两杯？”灯光有些昏暗，从我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那男生小巧精致的侧鼻梁。

宋昭乔厌恶地皱眉，转头想推开他的时候却愣住了，醉得迷蒙的眼睛愣愣盯着男生，借着酒吧暧昧的气氛，他的眼神甚至看起来颇为专注。

小男生以为鱼上钩，很高兴，笑了一下，凑近要对他吻上去。

呵……宋昭乔这个人可真奇怪，和我恋爱时想齐安，有齐安了又说忘不掉我，现在已经发展到对个路过的漂亮男孩都能一见钟情，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情圣还是什么。

还好我已经脱离苦海，不用再承受这种没完没了的折磨。

我没心情成人之美，等他俩你侬我侬一阵，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我毫无顾忌地走过去，在他两人的唇即将贴上时，听见宋昭乔喃喃了一声：“岁岁……”

周围声音太吵，听着不真切，听他嘴里念出我的名字，只觉得有种荒诞感。

“是我打扰你们了？”我就势回他。

宋昭乔像是突然梦醒了一样，眼神恢复了些清明，把身上的男生推开。

“滚……别碰我……给我滚！”，他突然发火，把男生吓了一跳，看他身份不简单也没敢骂，讪讪离开了，起身时还瞪了我一眼，像是嗔怪我破坏了他的好事。

我在宋昭乔对面坐下，冷着脸看着他。他在我脸上来回看了一圈，视线黏着，比他刚才看别人时还要专注，被我的轻咳声打断。

“他长得很像你，我……”话断在这里，他随即摇摇头，抬起嘴角有些自嘲般笑了声，“我跟你解释这些做什么呢，估计你都不爱听。”

宋昭乔不再看我，仰头把杯子里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我单刀直入：“宋昭乔，我问你，视频是不是你传出去的？程提也爸爸为什么会有？”

“我现在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他胳膊肘拄在大腿上，低着头，手里的空酒杯无力地向下垂着，残余的金黄酒液滴在地上，这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我侧过头，尽量不去看他。

“我对你现在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你给他写歌了？你们……你们在一起了？”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关心起我的私生活来。

“你们不能在一起，岁岁……他……他会伤害到你。”

“他……不会比你更差了。”我心情复杂地接下他的话。

宋昭乔苦笑一下：“你懂什么……他家里根本不会接受你，程氏背后的政界背景倒台了，现在亏损严重，早就不是原来只手遮天的情况了，他爸现在就他一个儿子，一定会安排他联姻，帮自家度过难关。”

联姻？……我心里一紧。

他没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继续道，“我们这种人不都这样吗，恋爱归恋爱，谈到结婚就要考虑太多了。尤其他家现在这种情况……会同意自己儿子跟一个无名无姓的男人在一起吗？”

“再说……一个心性不定的小崽子，对你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他丁点大的时候天天跟在齐安屁股后面，说长大要和齐安结婚，他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够了！”我佯怒着打断他，“这用不着你管。宋昭乔，我们已经好聚好散了，我也不希望你再……”

“视频的事不是我做的。”他没听我说完准备好的绝情话，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不过我已经知道是谁。找人去处理这件事了，网上的舆论很快就会压下去。”

“是谁？”

“徐言宁。”

徐言宁……他可真是老天派到我身边来的克星，自他被退赛，有阵子没见到，一时竟把这号人给忘了。

“你砸了他的饭碗，这种小人，怎么肯善罢甘休。”宋昭乔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以我的了解，程父这次只是想给你提个醒，他对付一个人的手腕绝不止于此……岁岁，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

宋昭乔抬起头看着我，灯红酒绿的流光让我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醉意上头却自持，真像他的作风。

如果是以前听到他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估计会乐得三天三夜合不上眼。可惜没有如果，我们的爱从来不对等，连时间也在纵线上交相错过，越走越远。

“你醉了……找人来接你吧。”我自觉该走了，起身时想了想又对他说，“还有，这次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一码归一码，如果不是他，我此时可能会陷入更加孤立无措的境地。

他却在我离开时突然拉住我的手，力气大到我甩不开。

“岁岁……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就来找我吧。我不会再逼你，但你不要一点希望都不给我留，那样我会疯掉。”

我当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因为宋昭乔断片了，看他像个醉鬼一样瘫在酒吧里，我终是于心不忍，给他的助理打了电话，把他交给他助理后才离开酒吧。

而他确实帮我处理了这件事，公关一发力，网上的讨论在一夜之间停止，不过流言再怎么样也不会彻底消失，节目组害怕受到舆论影响，让我对外宣布因为精神压力自愿退赛。毕竟现在风声紧，谁都害怕再次爆雷导致节目停播，到时候的损失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我很自然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我已经惹上了程万飞，再继续曝光在大众面前也百害而无一利。

由于是我自身原因导致的，去签退赛协议时，我还特意问了关于违约金的事情：“对了，关于违约金的事，我需要赔多少呢？”

“违约金？”工作人员一脸疑惑的样子。

“预付的50万定金，按理来说，是会向我索赔的吧？”

工作人员翻了翻合同，依旧一脸疑惑：“方岁先生您可能记错了，定金这件事……”

没等我说完，于恩朵赶忙把我拉到一边：“方岁哥，关于那个定金……其实是程小先生以定金的名义给你的，我当时去问，财务那边让我不要说……就……”

我才突然恍然大悟，我就说，节目还没拍，怎么会突然给新人发这么多定金。原来是有人早就看出了我的窘迫。

我鼻子一酸，突然好想见他一面。

于恩朵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沮丧，她满怀期待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在看到胜利的希望时，却以失败告终，我对她感到很愧疚。

临走时，我抱了她一下，“对不起，我没能成为大明星，但你是最棒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