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季修与回禾相恋时,经常在一起过招切磋,彼时的季修尚显青涩,常常不是回禾的对手。
不过年轻气盛的他从不气馁,即便被回禾一次又一次摁趴下,他也能淌着晶亮的汗水,挂着灿烂的笑容,在心上人手下使用各种奇招扭转颓势。
他炽热的凤眸,专注的面容,宽厚的胸膛,还有一往无前的决心,让常年萦绕在回禾身上的坚冰慢慢融化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呢?他明明如此弱小,身体不过是用一堆脆弱的血肉铸就,在身为魔君的回禾看来,简直不堪一击,但就是这样脆弱易折的男人,他能用平凡的血肉之躯爆发出璀璨而强烈的生命力,即便身上带伤,脸上挂彩,他也能笑着说无碍。
梧州初见时,她见春光正好,便坐在树上同小鸟嬉戏唱歌,三位散修见她貌美便出言调戏,可她不予理会,他们便打算动手戏弄。
季修见状挺身而出,可惜双拳难敌六手,还被对方羞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想英雄救美!”
于是他们专往季修俊脸上招呼,要不是季修机灵,佯装喊了同门来帮忙,估计挂彩更多!
可惜他的行为并未讨到好,被扫了雅兴的冷美人从树上利落地跳下来,轻巧翩跹像一只高贵的白孔雀。
她走到累瘫在地的季修跟前,看着鼻青脸肿仰躺着的陌生男子,只漠然一句:“多管闲事!”
季修忍不住笑了,可惜牵动伤口,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回禾转身欲走,却听他道:“姑娘你唱歌好听,就不要说话了!”
原本抬起的脚调转方向,回禾往男人腿上重重踩一脚,听到对方故作夸张的惨叫声,回禾没意识到自己的眼角挂了一抹笑意。
眼尖的季修瞥见了,顿时觉得身上的伤都值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歌喉更是无与伦比,刚刚她身边的百灵鸟都不能将她比下去。
初见的惊艳令季修难以忘怀,以至于第二次再见回禾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正在集市上闲逛,季修暗暗观察了一阵,不免觉得好笑。
显然这位漂亮的姑娘像她的外表一样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集市里的玩意儿琳琅满目,她好似单纯的白蝴蝶,被乱花迷了眼,这朵花想要,那朵花也要凑上前嗅嗅,忙得不得了,没走五十步,怀里抱了一堆小玩意儿。
季修暗暗摇头,这位姑娘太好忽悠了,商贩们只要拿东西在她面前晃悠几下,都不用怎么推销,她就照单全收,因为她不差钱。
这样一头肥羊走在大街上,跟入了狼窝没区别,一时间,街道两旁的商贩都朝她吆喝起来,有些流动商贩甚至将她团团围住,卖力推销产品。
季修瞧见,光是糕点她就买了十几样,什么茯苓糕、芡实糕、桂花糕、马蹄糕……耐放的不耐放的都有,每一样都买了一斤。商贩们才不管她买了多少吃不吃得完,可劲儿推销,恨不得让她包圆了。
眼看冷美人又被忽悠着打算在一家臭名昭著专坑外地人的蜜饯铺子买东西时,季修忍不住,还是上前劝阻了。
这家蜜饯铺子其实味道还行,店面也捯饬得很漂亮,不熟悉的顾客被吸引进来,很容易被他的价目表迷惑,别的店都是按斤两算,这家店按数量算,一块蜜饯的价格能在外面买半斤,偏偏蜜饯又重,很多人都被坑过。
当回禾被店主热情推销试吃了两种蜜饯觉得还不错后,习惯性地一挥手,打算每样都来一斤,伸出的右手却忽然被塞了一根糖葫芦。
她看着红艳艳的果子,顺势抬头望去,原来是前天遇见的愣头青,虽然他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却比前天鼻青脸肿的模样好太多,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点伤,即便动作唐突,也很容易令人心软。
在回禾愣神的时候,季修笑道:“可算找到你了,你不是说要去吃最好吃的阳春面吗?我找到了,跟我来!”说完就拉起回禾的手往外跑,徒留店主在一旁目瞪口呆。
回禾觉得自己肯定是担心好不容易买到的糕点小玩意儿被撞坏才这么容易被拉出来。
到了大街上,她抽回自己的手,对这个无礼的男人道:“阳春面不好吃,我才不要去吃!你找理由把我叫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看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好似在说:你最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不然你就惨了!季修忍住不笑,正色道:“这家店乱标价风评不好,专坑外地人,你第一次来梧州,我可不想因为这家店让你对梧州的印象不好。”
回禾会心一笑:“那前天呢?你也是担心那三个人败坏梧州人的名声才出手的吗?”
季修:“他们三个是来历不明的散修,明眼人都不会将他们的所作所为怪到梧州人身上,我只是恼他们出言不逊扰了姑娘唱歌的雅兴,万一姑娘一生气,再不肯唱歌了,我上哪儿才能听到像姑娘一样绝世无双的歌声?”
回禾乜他一眼:“又不是唱给你听的!”
季修粲然一笑,幽深的凤眸里只装着回禾,他低头在回禾耳边温柔轻语:“你没有唱给我听,是我倾慕你的歌声,为你闲适随意的姿态而陶醉,谢谢你,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籁之音!”
年轻俊朗的男子真诚而不加掩饰的欣赏令回禾耳根一红,但素来骄傲的她面容依旧冷傲,她傲然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唱歌好听,这是公认的,用不着你恭维!”
季修可没错过她的小表情,他心想这位姑娘看起来冷傲孤高,没想到还会耳红,怪可爱的!
好似冬日里被白雪覆盖的红梅,原以为它冰冷不可高攀,可一旦它露出一点红,人们就会想要拂去它身上的冰雪,让它的娇艳呈现出来。
于是季修又道:“不知姑娘可否赏脸让在下陪你逛逛梧州城?不是我自夸,城里哪些铺子值得一逛哪些不值得,我是了如指掌!在下也不要报酬,只愿陪在姑娘身边听你说说话,让天籁之音洗涤我这凡夫俗子的耳朵便足矣!”
骄矜的冷美人没有轻易答应,她故意道:“前天是谁说我唱歌好听,让我不要说话的!”
季修脸一热,惭愧道:“咳咳,是小的武断了,还望姑娘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将功补过!”
回禾大人不记小人过,轻轻哼一声,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对方身上一放,微抬下巴,白孔雀一样高傲优雅地继续逛集市了。
季修赶紧跟上去,阳光照在他不值钱的笑脸上,分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