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琰不冷不热地回：“去茶房冲杯茶水。”一个字都懒得和这人多提。

“哦。原是如此。”越平津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其实很会拿捏女子。只是眼前女郎身份高贵，不是他从前随意招惹的舞姬、行首，因此越平津稍谨慎些，不敢多语招致程琰厌烦。

程琰再度颔首，与其擦身而过，月桂紧随其后，目不斜视地随着自家姑娘离开，唯有那凤仪宫的小宫女，慢腾腾地挪着步子，走了几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

可惜，浪子无情，纵横情场的宁远侯爷又怎么会为一个小宫女留步？她自认隐秘的情愫，注定只能如竹篮打水，尽是空。

小宫女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小脸圆润白净，跟个糯米团子似的，性子温婉又不失活泼，温温柔柔地给程琰介绍着茶房中的茶叶、香料。又遣茶房的小内侍找来漂亮的锦盒、绸缎，要把程琰喜欢的茶叶都好好装起来。

见她办事如此用心，程琰忍不住露出和煦的浅笑，十分好脾气地开口：“你是何时入的宫？小小年纪就分到凤仪宫中，前程无量呀。”

小宫女笑道：“我五岁就入宫啦，小姐别看我年纪小，我也算宫中老人了。”

她声音还有些稚嫩，说出的言语却透露出宫人应有的成熟。

程琰于是抿了唇，笑眯眯又问：“原是如此，那你家人可还在？”

小宫女点点头，扫了一眼茶房，眼见俱是相熟的宫女内侍，镇国公家的三小姐也素来不是个嚣张跋扈的，于是她大着胆子道：“有呢！以前是家里穷，娘病了，吃不了药，没法子只能让我进宫来。这么些年，年头渐好，家里日子也好过了，我娘亲还托人捎口信来，说是我姐姐生了娃娃，我当小姨了。”说到这里，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有些低落。

程琰方才已看出几分门道，于是她有意宽慰道：“没事的，你年纪还这么轻，好好在皇后娘娘跟前当差，多攒些赏赐、金银，待到陛下或是娘娘大寿大赦天下时，适龄的女官和宫女都会被放出去的。”

小宫女“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心里去，只是再次扬起头时，已恢复了初时甜甜的笑颜。

程琰有意在茶房多逗留了一会，回去时，正好赶上越皇后与宁夫人说完话，正逗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在暖阁里跑来跑去。

程琰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见状眼睛都亮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一捞，就将小白猫捞到了怀里。

她爱不释手地摸摸猫咪柔顺如丝绸般的毛发，惊喜地问：“皇后娘娘您什么时候养的猫呀？”

越皇后与宁夫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乐呵呵地笑起来。

程琰抱着猫，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看向站在越皇后身后的月琼。

这是什么意思？

月琼掩唇轻笑两声，为她解惑：“国公夫人与娘娘打赌，娘娘说，您一定开口先问，这只猫叫什么名字？谁送的？国公夫人说，您一定先问，什么时候养的猫。”

结果不言而喻。自然是宁夫人这个作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女儿。

程琰微囧。其实……这几个问题她大概都会挨着问一遍。

“哼——”于是她佯装气鼓鼓地轻哼，“娘娘和阿娘总把我当小姑娘笑话。”

几人又笑语几声，越皇后留宁夫人与程琰用饭，宁夫人却是知道宁远侯来拜见他姑母，此刻就在偏殿候着，于是摆摆手婉拒道：“平津来看你一次也不容易，你姑侄二人一同用膳吧，我呢，还是回家和我的儿媳、孙子孙女们一起吃好了。”

越皇后自不会强留。

宁夫人与程琰又坐进轿子离开，两人一走，越平津便大步流星地进了凤仪宫。

他是家中次子，又小小年纪从军，旁人看他军功傍身，风头无两，越皇后这个作姑姑的，却是忍不住心疼。

因此越皇后对越平津素来有些偏爱与纵容。

“姑姑，”越平津挨着越皇后坐下，随手挑了个香梨在手中抛来抛去，大喇喇地开口：“方才跟在镇国公夫人身后的是哪位千金呀？”

越皇后深知他性情，见他故意提起此事，不由得暗瞪他一眼，皱眉道：“你问这作甚？那是阿莞的小女儿。”

越平津挑眉，故意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这就是传闻中险些嫁了裴霖，又临门一脚把他踹了的那位？”

他这话说得露骨，越皇后没好气道：“当时是笳音病得太重了，阿菀怕耽搁了小九，这才同我商量，退的婚。如此简单明理的一件事，怎么被你说得匪气森森的！”

越平津对着他姑姑呲了个大白牙笑：“啧啧，话倒是说得好听，怎地如今程小姐已嫁为人妻，我们家裴霖坐二望三还打着光棍呢？”